徐文丽看到宋念安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抓着她的胳膊讲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原来今天上午,徐文丽正在院子里翻土,胡英就火急火燎的跑去找她。
说一大早的孙建和骆玲玲就动起了手,具体原因不清楚。
但住在她隔壁的孟婆子给胡英说,昨天夜里就打过一回了。
徐文丽一听,这还了得,放下锄头就跟着胡英跑去了孙建家里
她们俩去的时候,孙建正在气头上,骆玲玲脸上和身上也都有伤。
看到徐文丽和胡英来了,骆玲玲就像是有了主心骨,顿时硬气不少。
趁孙建不备,拿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抽了孙建的脸。
孙建被抽恼了,一拳捶了回去。
徐文丽着急一挡,便替骆玲玲挨下了这一拳。
结果....…....就这样了。
宋念安听了又气又急:“然后呢?就这么完了?
徐文丽叹口气道:“好歹我去了之后,孙建打了一拳就算拉倒了,现在已经上班去了。
骆玲玲还在家抱着被子哭呢!”
宋念安都要被气笑了!
平时看徐文丽整天穿着一身中山装,口袋里别着钢笔,走起路来腰板笔直........
合着就是这么干工作的?
只要对方不打了就算完事?
哪怕她自己跟着挨了打也算不得什么?
”那孙建打人就白打了?他今天晚上下班要是再打怎么办?”
徐文丽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应该不会。
胡英说今晚等耀康放了学,她把耀康接到她家住几天。
家里就孙建和骆玲玲两口子,没有孩子找事儿,他们俩应该打不起来了。”
宋念安听了直摇头:“不是,胡嫂子能养孙耀康一辈子?
他早晚不得回家?
再说了,今天早上这两口子干仗不也是孙耀康上学以后才干起来的吗?
也就是说她们之间的问题,看似是围绕孙耀康,实际上还是他们两口子本质上有问题。”
宋念安说的这些道理,徐文丽不是不知道。
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她依旧拿孙建没办法。
别说孙建是个团长,就是普通的连长甚至班长或者大头兵打老婆的也不是没有。
可又能怎么样呢?
打了也就打了。
碰到好说话的男人,回到家主动给媳妇说两句软话,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碰到不好说话的,回到家骂骂咧咧两句,女的装作没听到,这事儿也就这么着了。
宋念安反驳的话,让徐文丽哑口无言,可她只是叹气摇头:
“哎,都这样,大老爷们都是这熊脾气。
再说了,这事儿也不全怪孙建。
你说那骆玲玲胆子多大?
她竟然敢拿笤帚疙瘩抽孙建的脸!
脸是男人的脸面,你说她咋能当着外人打孙建脸呢?
那孙建铁定得教育她啊!
我给骆玲玲说了,以后说话小心点儿,别再往孙建肺管子上戳!”
宋念安:…………
她捂着心口不住的点头:“行,那你回去吧嫂子,回家煮个鸡蛋滚滚。
一会儿我让大力给你送瓶紫药水过去。”
徐文丽还以为自己的处理方法得到了宋念安的认可。
咧开嘴笑了笑,有些自豪的道:
“嫂子是为了工作,为了咱广大妇女同志,受点伤流点血不算什么。
那嫂子先回去了啊!”
宋念安知道,在这个年代,社会普遍将夫妻冲突归为家务私事。
哪怕是在制度严厉的部队,也仍然引不起人们的重视。
很多遭受丈夫暴力的妇女,并非天生怯懦。
而是社会整套生存环境,一点点消解了她们反抗的可能性。
思想观念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仍是深入人心的世俗准则。
婚姻几乎是女性安身立命的根本,成了她们生存的全部。
不是她们不想闹,而是这种事儿闹到单位,闹到居委会,最多批评教育一顿就算完了。
徐文丽的观念是这样,骆玲玲的观念也同样如此。
宋念安和这些人的冲突是根本上的,是观念上的。
这种东西根深蒂固,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改变的。
所以她忍着内心的烦躁,选择无视,选择点头。
重新回到车上,宋念安被这旧观念冲击的心脏直抽抽,仍旧忍不住用手捂着胸口。
陆沉舟下意识抬手把她的手拿掉:“怎么了?不舒服?”
宋念安没理他。
马大力扒着座椅把头探到前面:
“姐,你不去劝劝玲玲姐吗?
文丽嫂子说,她还在家哭呢!”
宋念安使劲儿平复了下心情,白了马大力一眼: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批判我,而不是让一群怂包把我气死!
谁的乳腺不是乳腺!”
马大力:........
啥意思?
好像一句也没听懂!
不过好像也听懂了,反正就是不想去!
陆沉舟似乎更能理解宋念安的心情,再次伸手拍了拍她的腿,语气柔软:
“放心吧,我永远不会打你!”
打老婆的男人最怂了。
陆沉舟想过了,不管什么情况都不会打人。
哪怕这个女人………给他戴绿帽子.......他都不会动手。
顶多是选择不要她!
此时宋念安心情极度不佳,陆沉舟讨好的话落到她耳朵里,硬生生变成了挑衅。
她此时强的可怕,正想随便拉过一个男人大打一顿,陆沉舟就撞到了枪口上:
“你可以打我!”
除非这个世界上没有卖耗子药的。
也没有枪支弹药,更没有什么热水,尖刀之类......……
只要还有,陆沉舟可以选择打她!
…………
陆沉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好话赖话这个女人也分不清。
他气鼓鼓的道:“好,我抽空试试!”
阿雅一听傻了眼儿,学着马大力的样子,也扒着座椅把脸往前凑了凑,声音娇柔:
“阿哥,你打人?千万不要,好怕!”
宋念安本来就在爆炸的边缘徘徊,听了这话,顿时按耐不住,怒吼出声:
“你再说句话试试?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自从阿雅来了以后,宋念安虽然不喜欢她。
可无论吃,穿还是住,并没有亏待过她一分一毫!
包括说话…………能不搭理她就不搭理她。
实在要说的话,宋念安虽然没什么感情色彩,可也尽可能做到了语气平淡。
但今天…………听着这娇里娇气的一句阿哥,宋念安怎么也忍不住了!
阿雅被吓了一跳,顿时眼眶蓄满了泪水。
撅着嘴抬手轻轻抚摸了下脖子里的银蛇。
陆沉舟立刻侧身,像是被点燃一般,口气严厉:
“好端端的你干嘛?发什么神经?
你把阿雅都吓哭了!”
宋念安虽然有打死阿雅的冲动,可到底忍住了。
但是………陆沉舟的话却让她忍无可忍。
冷冷的看向陆沉舟:“停车!”
陆沉舟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一脚刹停了汽车。
宋念安咬了咬牙,卯足了劲儿,抬手冲着他的脸“啪啪”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