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周说完,又吐了一口血。
他眼神黯淡无光。
“阿周,不许说这种话……”余氏崩溃大哭。
余周苦笑一声,想抬手抹掉余氏脸上的泪,手却根本就抬不起来。
他叹了口气:“阿姐,我命不久矣。之前我们做下那等事,本就该想到这种结果。是我对不住宝儿,对不住姐夫。
你……回头去求一求姐夫,看看他……能不能原谅你,对不住了,是我拖累了你……”
“阿周,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们很快就到家了,等到了家,找到那个术士,一定能把你治好的。一定可以的。不行阿姐把命给你。呜呜……”
蒋家。
宝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连两颊都长了些肉。
整个人也活泼了不少。
整日围着蒋员外爹爹爹爹的叫个不停。
再也不会像往常一样,不让他碰。
反之,他却似乎不记得余氏和余周了,丝毫不提起。
蒋员外却不在意,不提起就不提起吧,挺好的。
他转头看向管家:“阿萍的事庚帖拿回来了吗?”
管家恭敬地将阿萍的庚帖递了过去:“拿回来了,在这儿呢。邵家不敢拦。”
蒋员外点了点头,亲自接了庚帖,去求阿萍。
阿萍正要出门,见着蒋员外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干爹。”
蒋员外将她的庚帖递了过去。
“拿回来了。你也不用着急婚事,干爹一定给你寻门好的。”
阿萍想起昨儿那位夫人做的媒,赶紧道:“干爹,那位夫人,有提起给我做媒之事。”
蒋员外一愣,旋即心里一喜:“那你就听那位夫人的,准没错。”
“夫人提的是哪家的儿郎?干爹给你备嫁妆。”
阿萍抿了抿唇,还是照实说了:“就是郑掌柜家的公子。”
蒋员外差点跳起来:“什么?郑家那孩子?他克妻……”
阿萍看着蒋员外:“干爹,既然是那位夫人提的,那这些什么克妻的名头,肯定都是不实的。”
蒋员外一想,也是如此。
他点头:“行,那这婚事的事,我回头去找郑掌柜的商议,具体的你别管,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待嫁就行。”
阿萍点头:“多谢干爹。不过我还得出门一趟,夫人那边,还有点事。”
蒋员外摆了摆手:“那便去吧,我让马车送你过去。”
阿萍本想拒绝,但是想起邵东阳的性子,谁知道会不会在半路等着她呢。
若只是她一人出门,被他打晕掳回去……
想起那个被关在柴房里的女人……
阿萍打了个寒战,点头:“多谢干爹。”
*
顺兴客栈。
楚濯春一早起床,就见冯老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冯老板昨日醒过来后,由郑掌柜的告诉了他实情,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一直没吭声,也没出屋子。
一坐就是半日。
直到今天早上,一早就起了床,下了楼,等着楚濯春。
楚濯春扫他一眼:“想明白了?”
冯老板对着楚濯春就跪拜了下去:“多谢夫人大恩。”
若不是这位夫人,真正的冯老板肯定不会去投胎,那他也只能继续做一个游魂。
楚濯春不在意地摆摆手:“那不过是他自己的选择罢了。”
冯老板苦笑一声:“我一定会帮他照顾好这具身体, 也会帮他照顾好他的家人还有生意的。”
楚濯春看向他,点头:“以后多行善事,对你的寿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
“你此番际遇,本就不符合自然法则,往后,怕是每月十五与最后一日,都要受些苦楚。只望你自己能心态平和。”
冯老板追问:“夫人可否告知,是要受怎样的苦?”
楚濯春看向他:“头痛,或是身寒,如置身于冰窖,亦或如置身于炼狱。谁都不知道。”
冯老板闻言,点了点头:“我知晓了,多谢夫人提点。我得了这样的大机缘,又占了人家的身体,受些罪,也是应该的。”
楚濯春点头:“嗯,那回吧。”
冯老板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银票递过来:“这些是卦金,夫人看够不够?”
楚濯春扫了那些银票一眼,全是百两面额的。
她令白藏从中抽了一张出来,其余的还给冯老板:“只用这些。回吧。”
冯老板不敢再耽搁,又恭敬地鞠了三躬,这才转身出去了。
夫人不收的银票,剩下的,他便拿去做善事吧。
他得谨记夫人交代,多做善事。
冯老板走出了顺兴客栈,站在阳光下,他伸出手来,阳光落到他的手心。
他咧开嘴就笑了。
能重新活着的感觉,真好。
他刚走,阿萍就来了。
楚濯春的早膳刚端上桌。
她看了阿萍一眼,对白藏道:“去和秦公子说一声,借他手底下的两个人用一下,陪着阿萍姑娘走一趟。”
白藏转身就上了楼。
没一会儿,便带着一男一女两个黑衣人下来。
白藏指着阿萍道:“还要劳烦两位陪着这位姑娘走一趟,护她安全回来。”
那两个黑衣人双双抱拳应声:“是。”
阿萍谢过楚濯春,转身带着那两人走了。
这回,同样乘的是蒋府的马车。
女子陪着阿萍坐在车内,男子与车夫一道坐在外面。
阿萍与车夫说了地址。
马车一路疾驰着朝邵东阳前妻邱家而去。
邱家没在八步镇,而是住在县城里。
邱家仅一儿一女,且家底也是不错的。当年女儿出嫁时,给的嫁妆也不少。
只是后来女儿突然就有些疯癫起来,不管是邱家,还是邵家,都寻了不少大夫过来看。
均说邱氏是因为没能怀上孩子,心气郁结,才会变成这样。
邱家也没办法,只能东西如流水一般地往邵家送,只希望邵家不要嫌弃他们的女儿。
然而,不过一年,他们女儿还是自己走丢了。
他们也报过官府, 也带了许多人去寻去闹,最后发现,邵家真的是无辜的。
也没了办法。
只能依着邵家口中的叙述,去其他地方找人。
后来,见邵东阳一直未再娶,还寻了邵氏两年。
邵家人心里的那点儿疑虑就全消了,只当自己女儿没那个好命。
这几年,虽然也一直没停下寻找女儿,但到底时间太久,心里的那点儿希望都被渐渐磨灭了。
这会儿听说门外有人说知道他们家姑娘在哪里,邱父邱母和邱氏的弟弟全都小跑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