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濯春抬头看了一眼，没动，也没吭声。
孙重眼里全是阴鸷。
来人说的话没头没尾的， 也不知道说这话的人是何用意。
但不管如何，此事肯定不能传出去。
不然的话……
他简直不敢想姓卢的会怎么发疯。
到了顺兴客栈门口，他刚要开口询问，就见郑掌柜的站在门口。
郑掌柜的见着他，笑了笑：“孙家主，夫人已经等你多时。”
孙重眼神沉了沉，跟着郑掌柜的进了门。
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楚濯春。
果然，郑掌柜的朝着楚濯春走了过去：“夫人，孙家主来了。”
楚濯春这才把眼神从雨幕里收了回来，轻轻地落在了孙重的身上。
她点了点头。
郑掌柜的一声不发地带着店小二退了出去。
孙重看了楚濯春几眼，又扫了她身边的白藏一眼，这才开口问：
“是你让人给我送信的？”
楚濯春点头：“没错。”
“你是什么意思？”说这话的时候，孙重看向楚濯春的眼神阴恻恻的。
楚濯春跟没感觉到似的，平静地道：“字面意思。”
“你想做什么？”
楚濯春淡淡一笑：“哦，对了，这消息还是我告诉卢家主的。”
孙重瞳孔骤缩：“谁派你来的？”
楚濯春平静地道：“没人派我来，我……我算到的。”
“你是玄门的人？”
“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还能算到什么？”
“孙家主的妹妹其实不是亲妹妹，而是你的发妻。当年，你为了娶如今的孙夫人，休了发妻，将以亲妹的名义藏在家中。
这么多年过去，孙夫人娘家如今家道中落，你觉得再也不用藏着掖着，打算与孙夫人摊牌。”
孙重攥紧了手，脸色铁青地看向楚濯春。
她……她怎么知道这些？
这些事，知道的人，如今还存活于世的，不超过三个。
而且他想要与家中那个母老虎摊牌的事，他谁也没说……
这个女人……
孙重眼里浮现出惊恐之色。
这种藏得最深的秘密被人摊到明面上的羞耻感，还有恐惧感，让孙重脸色煞白。
楚濯春却是浅啜了一口茶水，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孙家主坐吧。”
孙重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坐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
楚濯春神色平静无波：“不过是窥得些先机，提想孙家主一二罢了。”
“那夫人想要什么？”
“听闻孙家有一味奇药。”
孙重听见楚濯春这么说，反而是放下心来。
他点了点头：“既然夫人说是提前窥得先机，那可有指点之法？若是能解孙某之忧，孙某双手奉上那味奇药。”
楚濯春抬起眼皮与孙重对视：“有倒是有，就是有些强人所难。”
“哦？夫人不说一说，如何知道是强人所难？”
“孙家主所求为何？”
孙重叹了口气：“我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阿柔。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阿柔……我总该给她一个名份……”
楚濯春点头：“但是孙家主又怕孙夫人闹起来，让你颜面扫地，更怕孙夫人娘家的旧友哪个阻了你的前程。”
孙重沉默了。
白藏在一旁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楚濯春开了口：“若是孙家主想要平稳地将此事渡过，我倒是可以帮着劝一劝孙夫人。不过，孙家主需要在接下来几日斋戒沐浴，再诵读佛经，以圆自己的功德。”
孙重一愣：“就……就这么简单？”
楚濯春略含深意地看他一眼：“这并不简单。还有一些繁琐的东西，需要我亲自布置。而且三日内，孙家主不能踏出房间半步。”
孙重蹙眉，问：“能不能过几日再……”
楚濯春摆手：“明日始，是最好的时机。如果错过，怕得再等两载。
而且我在此地也停留不了几日。孙家主自己想好了再来寻我。届时，孙家主念佛经之时，我定会劝好孙夫人。”
说到这儿，楚濯春停顿了一息，道：“孙家主，请回吧。”
孙重有些摸不透楚濯春的身份。
但人家都赶人了，他自然不可能再赖在这里。
他起身告辞，又绕去寻了郑掌柜，和郑掌柜打听楚濯春的身份。
一说起这个，郑掌柜两眼都放了光，立即把自己知晓的都说了一遍。
又想起之前楚濯春交代的， 琢磨着赐福娘子应该也是想寻这些贵人。
便又夸大了几分。
孙重以前倒是见过些玄门中人的，知道厉害的确实是真厉害。
但是真厉害的，一般不愿意管这种俗世的破事。
如今这位既是奔着那味奇药来的，那愿意管一管这些事，倒也在情理之中。
孙重眼神闪了闪：“郑掌柜的，据说之前卢家主来见过这位？”
郑掌柜的点了点头：“是。见完了之后，卢家主就匆匆地回了江陵，但是他们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卢谦匆匆回江陵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当时他还派人去问过卢谦，那件事儿要怎么办。
卢谦说，此事让他决断。说前期都布置好了，就算最后他没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时候，孙重才放心，没再说什么。
之后他心里有些不踏实，也派人查过，知道卢谦走前是来了这里一回。
这也是孙重收到楚濯春让人传的话之后，立即过来的原因。
如今……
孙重蹙眉。
“那这位赐福娘子，打算在这里待几日？”
郑掌柜的叹气：“她说本是要明日便离开的，因着这些事儿，她最多多留个两三日。”
这倒是与之前楚濯春所说对得上了。
孙重点点头，告辞离开。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件事。
要说，现在那边，已经让他的心腹和卢谦的心腹盯着了。
不会出什么岔子。
那他现在就算听这位赐福娘子的，三日不踏出房门半步，也不与外界联系，影响并不大。
若是能借这个机会，平静地甩掉他夫人……再将阿柔迎进门，倒也算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孙重心里渐渐地下定了决心。
等回到孙府，他径直去寻了孙夫人谢淑娴。
“夫人，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