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胡闹的声音终于停歇下来。
很快,两个丫鬟满面春色地垂着头衣衫不整地从屋里出来。
楚平津先是唤了小厮进屋伺候。
又过了半刻钟,这才让人请楚归云进去。
见着这个往日里最疼的女儿,楚平津面上还是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
他摸了摸鼻子:“归云怎的来了?”
楚归云一见楚平津,吓了一大跳。
这才几日没见,人瘦了一大圈,一看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楚归云忍不住劝了一句:“爹爹还是得多保重身体才是。”
楚平津皱起了眉头。
他腿折了,没好,又折了一回,大夫说要半年才能好。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也不敢去。
他怕再出去,另一条腿也折了。
这样的日子多烦闷?
不过是叫几个丫鬟过来陪他玩乐一番,怎的这个女儿还管起他这个当爹的房中事来了?
楚平津神色不太好:“你来是有什么事?”
楚归云见此,心中一“咯噔”,赶紧笑道:“爹,女儿是过来和您说一说二姐姐的事的……”
她把郑将军府的事儿都说了一遍,又把楚濯春的乌鸦嘴的坏名声也说了一遍。
“二姐姐这般张扬,若是不赶紧嫁出去,怕是以后会连累府中姐妹的名声。女儿也怕……晟王殿下会介意……”说到最后一句,楚归云露出一点小女儿的娇态来。
楚平津听见楚归云提晟王,脸色又缓和了几分。
他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如今,你祖父祖母都纵着她,她又不肯听我的……”
楚归云赶紧道:“那如果是镇南侯府上门呢?这门婚事,可没说是我的。与镇南侯府订下婚事的,是咱们府上的嫡女。这种事情,向来长幼有序,爹爹说呢?”
楚平津眼睛一亮,笑道:“归云,还是你有办法。爹这便给镇南侯府修书一封。”
楚归云赶紧又拍了几句马屁,哄得楚平津乐得合不拢嘴,这才带人离开。
待回到自己院子。
楚归云抚着脸上淡了不少的疤痕,心里琢磨着该尽快见到谨王才是。
不然的话,就她现在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到时候,若是晟王不娶她,她早就失了清白,到时候怕是会落不着好。
想到这儿,楚归云心里暗恨。
都是楚濯春,还有陆若苏。
若不是她们俩,姨娘不会死,她也不会陷入如今这样的境地。
“书墨,去催一催,问问谨王那边的人,他什么时候才能见我?”
楚归云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眼里闪过一丝急切的光。
他,会认她吗?
应该会的吧。
这是姨娘给她留的最后一条路了。
*
必应院。
槐序给沈清晏换了药之后,悄声和楚濯春禀报:
“小姐,沈公子的脉象很是奇怪。您是不是亲自看看?”
楚濯春诧异地扬了扬眉。
槐序跟着她学医也有好几年了,一般较为复杂的病症都能独自应对。
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真的不简单了。
楚濯春来了丝兴致:“沈公子在哪里?”
“小书房看书。”
必应院当初白姨娘住时,是没有小书房的。
后面楚濯春住进来,她从交州带回来的书挺多,干脆把其中一间厢房空出来做了小书房。
楚濯春起身,往小书房走去。
槐序紧跟着。
她有几分好奇地开口:“小姐,当初您说那枕流榭建在煞位,入住者三月内必溺亡?是真的吗?您的神奇在府中近日传遍了,府里的人都绕着枕流榭走。”
楚濯春笑笑:“随口一说而已。”
槐序拍了拍胸脯:“这便好,这便好。”
不然她都不敢走那边了。
小书房。
沈清晏正在写字。
他的伤稍稍好了几分,坐不住,又不想往楚濯春的跟前凑,只能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刚想到这儿,一抬头,沈清晏就看见了笑意吟吟的楚濯春。
沈清晏笔下一滞,一大团墨水就滴落在纸上。
他干脆搁了笔。
“楚二小姐。”
楚濯春点头打过招呼,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直接就拽住了沈清晏的手腕。
沈清晏心头一跳,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姑娘……
楚濯春拉着他坐下,微微靠近几分,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重新将手搭在他脉搏上。
沈清晏一愣,倒也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到楚濯春脸上。
他向来知道这姑娘好看,近看,少了几分冷清之意,多了几分属于小姑娘的娇俏。就显得,更好看了。
也不知道为何,看着看着,沈清晏只觉得一颗心突然就“怦怦怦”地乱跳起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耳尖,悄悄地红了。
楚濯春把了半晌的脉,眉峰蹙起,良久,开口:
“你从七岁开始身体变差,之后常年用药,大夫断定你活不过二十五。”
沈清晏讶然看过去。
他的脉案不可能流传出去。
虽然世人皆知他身体不好,也是这些年常年用药,动不动就晕厥过去才传出去的。
这么详细……
“楚二小姐还会看病?”
楚濯春点点头:“会些皮毛。”
沈清晏嘴角抽了抽。
把脉便能把他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还分毫不差,这是会些皮毛?那宫里的太医都不用混了。
不过他向来知道,这位楚二小姐绝不会是自谦之人。
只能说,她对自身的认知有偏差。
“那楚二小姐看看孤……我……这病,还有没有得治?”沈清晏随口问。
楚濯春摇头。
哪怕知道是这个结果,沈清晏还是免不了心里一沉,面上浮现出苦笑。
想他之前,心里还浮现些想法……幸好,不曾表露出来……
楚濯春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神色,接着道:“你这根本就不是病,是中毒。而且是极慢毒,又极厉害的毒。”
沈清晏瞳孔骤缩。
他沉默了几息,才哑声问道:“还……能解吗?”
楚濯春摆了摆手:“能,不过有些麻烦,有些药我没有,京城也不一定能找到。不过不急,你这就算不解,也还能活好几年。”
沈清晏再次沉默了。
太医院的人,没一个看出来他是中了毒。
那就说明,这毒要么十分隐秘,要么,人不可信。
他……还不想死,想活着……
对上楚濯春明亮的双眼,沈清晏站起身,对着她拱了拱手:“还请楚二小姐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