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季明被自家小厮的说法吓了一跳,让人和兵马司指挥说了一声,拔腿就往醉仙楼跑。
只是,刚上马车,他就察觉到不对,将那小厮叫进来,喝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说实话。”
那小厮苦着一张脸:“小的说的就是实话啊。”
郑季明冷哼:“实话?我娘若真是犯了病,不可能还在醉仙楼,最起码会送去医馆。我爹今日在府里,你们不回府找我爹,反倒是绕到兵马司来找我?你这是当我是傻子?”
小厮求饶:“夫人让小的这么说的,大公子若是想知道实情,还是见了夫人亲自问,别为难小的了。”
郑季明长舒一口气。
人没事儿就好。
反正已经告了假,走一趟就是。
他闭上眼。
到了醉仙楼,亲眼看见自家亲娘坐在雅间里谈笑风生,郑季明提起的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下来。
郑夫人见自家儿子来了,赶紧将人拉到了楚濯春跟前:
“濯春啊,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季明,这是你若姨家的濯春妹妹。你唤她二妹妹即可。”
郑季明几乎是瞬间明白了自家亲娘的意图。
这是变着法子让他相看?
他的目光在触及到楚濯春那张清艳的脸时,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句结巴的:“二……二妹妹……”
楚濯春淡淡点头致意。
她目光落在郑季明脸上,突然开口:“你最近买了个卖身救父的女子。”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郑季明一愣。
这件事,除了他身边的人,他没和任何人说过。她怎么会知道?
郑夫人一下子紧张起来,转头质问:“你买那种人做什么?你也没告诉我,你是想要做什么?是不是被那狐媚子迷了眼?我告诉你,你成亲前,想也别想。”
郑季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很快沉下来。
他怕他娘当着外人的面胡说,干脆不承认:“娘,没有的事。”
“二妹妹,我不知道你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这些,但是真没有这种事。”
楚濯春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面向郑夫人开口道:
“他买的那卖身救父的女子,实际是才被抄家的江南私盐头目之女,目的是上京为父伸冤。七日后,女子被发现藏于你们府上,成为贵府与盐商勾结的铁证。
她不仅没为你们说一句真话,反而因为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反手陷害。
又从你们府上找出贩卖私盐的帐本,郑家被迅速定罪。郑将军被停职,郑府全家下狱。
三月后,将军府全家被判流放三千里。郑将军路上旧伤复发,惨死。郑夫人受不了丧夫之痛,自缢身亡。郑大少爷和二少爷一蹶不振,最后沦为最穷苦的百姓,郁郁一生。”
楚濯春的声音清冷如冬日里最寒的雪,一头一脸地浇下来,让郑夫人打了个寒颤。
郑季明一张脸变得铁青。
“楚二小姐,我与你是第一次见面吧?我没得罪过你吧?我们郑府也没得罪过你吧?你怎么……怎么说话能如此……如此恶毒?!”
郑季明攥紧了拳头。
要不是楚濯春是个女的,要不是她是陆姨的女儿,他都恨不得上前教训她一顿。
哪里有上来就咒人家全家死的?
兰时上前一步,将楚濯春护在身后,蹙眉道:“郑夫人,是您非要我们小姐说的。现在小姐说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小姐的话从无虚言,你们爱信不信。”
郑夫人的脸色惨白。
她有些无助地看向陆若苏,嘴唇动了动,这才道:“若苏……你家二姑娘,是逗我们玩儿吧……”
陆若苏上前拉住了郑夫人的手,用力攥紧。
她又侧头看了面无表情的楚濯春一眼,叹了口气:“阿酥,你赶紧回去看看那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在……一般来说,濯春说的话,都没有虚言。去吧。”
听见这个,郑季明心里更气:“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杜撰出来一个人,我就非得去找到这么个人?再去欺负一个无辜的人?”
兰时还要再说,被楚濯春制止。
她神色平静,声音冷淡:“你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坐等着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只要,你们能承受一切应验的后果。”
郑季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同时,脸色瞬间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黑,精彩至极。
郑夫人终于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对楚濯春笑道:
“濯春,不管怎么样,姨谢你。姨先回去……”
楚濯春点点头,不再多言。
郑夫人拽住郑季明就要走,郑季明还想再说什么,郑夫人斥道:
“赶紧跟走,丢人现眼的东西。从小撒谎就会不停的摸鼻子,你自己说你都摸了多少回鼻子了?”
郑季明一愣,不敢再多说,被郑夫人拽着走了。
陆若苏见人离开,也顾不得之前楚濯春和她闹了脾气,神色忧忡地开口:
“濯春,你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楚濯春抬起眼皮看她,神情认真:“伯夫人,我再说一遍,这种事,我从不说假话。”
陆若苏有些讪讪地:“濯春,你别误会,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刚才你说的这些,事情太大了。”
楚濯春垂下眼去吃糕点:“那你们也可以不信,当个笑话听了就行了。”
至于后果……跟她又没关系……
陆若苏自然明白楚濯春没说完的话,一时间更是面色讪讪。
沉默了一会儿,陆若苏这才回过神来,指着桌上未动的菜道:“濯春,你饿了吧?快吃。”
“我吃过了,您吃吧。吃完了回府。”
陆若苏听这话,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却也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女儿相较于前几日,对她疏远了许多。
现在,连母亲都不叫了。
她做错了吗?
可是……归云也是她的女儿啊,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
陆若苏心里很不是滋味。
最后只是随意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
知道楚濯春没买任何东西,她又道:“我们去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看看,给你多添些衣裳和首饰。”
说完,陆若苏小心翼翼地看向楚濯春,生怕她不要。
楚濯春并没有拒绝,可有可无地点头。
一行人下楼。
刚到楼下,就听见一道嚣张的女声响起:“现在、立马、赔罪!否则姑奶奶打得你们亲娘都认不出来!”
紧接着是一道怒愤的男声:“苏小姐,你别仗势欺人!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跟一个商户女低头?”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地帮腔:“就是!我们不过想请这位姑娘吃顿饭,碍着你什么了?你管得着吗?你不要以为有永宁郡主府给你撑腰就无法无天了,别忘了这可是在皇城脚下。”
永宁郡主府?
楚濯春的脚步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