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点半,太阳刚出来。
李远没去菜市场,他揣着证件和押金,去了昨天看好的房子那里。
中介和房东已经在单元门前等着。
房子在三楼,一室一厅,带阳台,厨卫齐全,水压也够用。
双方验了水表电表,签了合同。李远付了押金和半年租金,拿到了钥匙。
租的房子在建民街后面的老纺织厂家属院。
从楼里出来,走一条铺着方砖的小路,十分钟就能到李家小店。
这省下了每天高峰期通勤的四十分钟公交车程。
上午备料前,李远骑电动三轮车回了一趟酒店职工宿舍。
他的行李不多,换洗衣物和被褥装了两个大编织袋,还有一箱厨师用的刀具和几本讲餐饮的书。
跑了两趟,就把东西都搬完了。
行李往客厅一放,李远没收拾,只把床铺好,就关门去了小店。
回到店里刚过九点。
李远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一张红纸和一支黑色粗记号笔。
他按平纸角,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诚招后厨帮工一名,有切配经验优先。”
下面用小字写了包两餐、薪资面议和试用期要求。
等字干了,李远用胶带把红纸贴在玻璃门右边。
“老板,这就准备招人啦?”
刘姐刚换好围裙从后厨出来,看见了门上的红纸,脸上露出了笑容。
“店里现在三款面食全天都在做,过几天还要上新菜,我一个人在后厨看两口灶,忙不过来。”李远笑着拍了拍手。
刘姐一听,眼睛亮了。
“老板,你要招切配帮工,我这儿有个人选!”
刘姐擦了擦手,凑近两步说:“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前几年在机关食堂干切配,洗菜、改刀、收拾厨具手脚都挺麻利。后来食堂改制他才出来,人老实,嘴也严,正愁着找个活干呢。”
“在食堂干过切配?”
李远点了下头。在食堂干过活的人,一般能应付备料的杂活,也懂些规矩。
“行啊,叫他明天上午九点过来试试。”李远接了话,脸上的笑收了收,认真的补了一句:“刘姐,丑话先说在前头。进了后厨,就得按后厨的规矩来。生熟案板必须分开,毛巾按颜色分类,指甲和围裙每天都要检查。要是手艺不行或者卫生习惯不好,我这儿可不留人。”
“那是自然!干餐饮哪能没规矩!”
刘姐拍着胸脯答应:“我等会儿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白大褂和健康证都带齐了,保准不给你添乱!”
定下了面试,两个人就进了后厨,开始准备午市的备料。
十一点半,午市的客人陆续进店。
门上的风铃响个不停,前厅八张桌子很快就坐了大半。
“老板,两碗打卤面,多加一份虾仁!”
“来一盘肉丝炒面,多放绿豆芽!”
新来的顾客进门不看菜单,直接在收银台扫码点单,然后自己去冷柜拿饮料。
后厨的猛火灶响了起来。
李远左手拿勺,右手颠锅,热油滑过锅底,下了葱姜蒜爆香,酱料的香气被抽油烟机吸了上去。
煮面、浇卤、爆炒、出餐,三款面食交替着送出去,他一个人应付着,没出差错。
“呼噜……吸溜!”
前厅都是吃面的声音和面条的香气。
一点左右,几个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熟客吃完面,把盘子送到回收处,抬头看见了玻璃门上的红纸。
“哟,李老板,招人了?”
带头的戴眼镜的青年探着头问:“是不是准备开分店了?”
“开分店还早,先把这几张桌子伺候好再说。”
李远正给两份外卖打包,扣上盖子,抬头笑着说:“后厨就我一个人,备料赶不上你们吃。等招个帮工,腾出手来,过两天就给你们上硬菜。”
“硬菜?!”
旁边几桌正在喝汤的食客听到了,都抬起了头。
“是酱肉还是肘子?李老板你可别光说不做啊!”
“就是!你这面都做的这么好,要是上硬菜,我们肯定来吃!”
“你敢上,我们就敢天天来!”
众人笑了起来,店里很热闹。
李远笑着摆摆手:“放心,到时候保证量大管饱。”
送走最后一批打包的客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晚上八点半,客人走光了。
刘姐擦完桌子地板,写好交接单,就先下班了。
李远一个人留在后厨,把通往小巷的后门虚掩上。
厨房靠墙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调料纸箱和一个不用的木架子。
李远挽起袖子,把废纸箱拆平捆好,又把木架子刷干净挪到一边,清理出一块大概两平米大的空地。
空地中间,放着一口不用的双耳生铁深桶灶。
他接上热水管,用洗洁精和钢丝球,把灶里里外外的油污都刮洗干净。
洗干净的铁灶是黑色的,等着通气点火。
李远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拉过一把塑料凳子坐下。
他开始盘算卤水的配方,心里过了一遍香料的配比和下锅顺序。
他从围兜里拿出记账本和圆珠笔,在空白页上写下采购清单:
“八角半斤、桂皮四两、草果三两、良姜二两、肉蔻、小茴香、白芷……”
除了三十多种干香料,底下还写了冰糖、红曲米、绍兴黄酒、大葱、老姜,还有五十斤猪棒骨和前排骨。
这些是起第一锅卤汤的底料。
明天一早,他要去一趟城北的中药材调料批发市场。
看着纸上的配方,李远心里有了数。
面馆的利润稳定,但客单价不高。等酱骨头出锅,既能按斤卖,也能当浇头加在面里。
一份面加块酱骨头,客单价能翻一倍,利润能高出不少。
他把采购清单折好揣进兜里,站起来,把水池里最后一口炒锅刷了。
关掉电闸,拔掉排风扇插头,检查了猛火灶的气阀,李远锁好了店门。
晚上有点凉,街上安静下来。
李远顺着小路往回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家属院楼下。
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
李远站了十几个小时,直接穿着衣服倒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后背没那么僵硬了。
他枕着胳膊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
明天上午九点,刘姐介绍的那个帮工就要来了。
虽然在食堂干过,但手艺和习惯怎么样,还得看看。明天得准备两副猪骨和三捆青菜,考考他的刀工和卫生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