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江星东被江清予彻底送出村子,在外进厂务工。
没人管束、没人偏袒、没人兜底。
他脱离了村里所有爱恨纠葛,脱离了苏汐、吴明远的情爱纠缠。
当年河边算计一事,被母亲一顿痛打、厉声点醒,彻底打碎了他所有偏执执念。
可他性子天生执拗、头铁固执。
心里始终藏着一丝怨气,怨妈当年狠心送走他、不给他机会、断他念想。
这些年,他孤身在外打工,庸庸碌碌、平平无奇、无妻无子、无家无依。
看着同乡闲聊说起老家暴富、全村富贵、江家儿孙个个是人中龙凤,他心里只剩麻木、疏离、不甘。
他总觉得,妈偏心大哥、疼二哥、宠孙辈,唯独从来没有疼过他。
直到这日,同乡叹了口气,随口一句:“你妈走了,寿终正寝,家里大办丧事,全村都在哭,就差你了。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江星东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手里的工具哐当落地,他顾不上收拾,疯了一样请假、买车票、往老家赶。
一路颠簸、一路心慌、一路茫然。
他心底还隐隐憋着一股年少的倔强。
他想回来质问,想回来较劲,想问问母亲,这辈子到底有没有真正看过他一眼、疼过他一次。
可等他满身风尘、狼狈落魄冲进熟悉的小院。
灵堂肃穆、白幡飘摇、哀乐低鸣。
棺木静静摆放,早已封棺。
人,早已走了。
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江星东站在灵堂中央,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风吹白幡,簌簌作响,一声声敲在他心上。
数十年积压的委屈、执拗、不甘、怨气,瞬间清零。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彻骨的悔恨、痛苦、绝望。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棺木前,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尖抠进泥土。
泪水毫无征兆汹涌崩落,嘶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妈!我回来了!你等等我!你睁眼看看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当初为什么那么头铁!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非要跟你对着干!”
“我若是早听话、早懂事、早回头,你是不是就不会带着遗憾走!”
他哭得撕心裂肺、崩溃癫狂。
年少荒唐、为爱偏执、算计害人、忤逆母亲、不知好歹、一意孤行。
这辈子所有错事、所有糊涂事、所有叛逆,一一在脑海翻涌。
妈一次次给他机会。
妈最后还给过他活路,只要他能娶到苏汐,就不送走他。
是他自己没用、自己执念太深、自己亲手毁掉所有机会。
妈一次次包容、一次次忍让、一次次留余地。
可他,从头到尾,只懂怨、只懂闹、只懂执拗。
看着满堂出息的亲人、看着富贵安稳的家族、看着全村因自家暴富。
唯独他,孤身漂泊、一事无成、两手空空、遗憾终生。
江星东哭得浑身颤抖,几乎晕厥。
“妈,我对不起你……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一旁的江星南看着痛不欲生的三弟,眼底满是复杂,轻叹一口气。
他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房产证明、铺面契约,递到江星东面前。
江星南嗓音低沉,带着无尽怅然:
“三弟,别哭了。”
“妈这辈子,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所有人都以为妈彻底不管你、放弃你、厌弃你。”
“可她背地里,早就替你铺好了后路。”
“这是妈晚年,悄悄给你留的。”
江星东泪眼模糊,颤抖着手接过手里的东西。
翻开一看。
一页是县城中心一套精装大房子的房产证。
一页是街边黄金铺面的永久契约。
两套资产,全部干干净净、单独归属,只写着他江星东一个人的名字。
江星南看着震惊呆滞的三弟,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妈早就料到你性子执拗、年少糊涂、容易走歪路。”
“她当年送走你,不是厌弃你,是怕你留在村里,继续执迷不悟、毁了一辈子。”
“她不跟你辩解、不跟你细说,是想让你在外吃苦磨性子、彻底戒掉荒唐执念。”
“她知道你年少不懂事、不懂她的苦心,所以悄悄给你留了后路。”
“哪怕你一辈子不争气、一辈子没出息、一辈子在外漂泊,她也舍不得让你老来无依、一无所有。”
“这房、这铺,是妈攒了一辈子、挣了一辈子、省了一辈子,专门给你留的养老底气。”
“她说,不管你多混账、多不听话、多让她失望,你都是她亲生的儿子。”
“她这辈子,对得起江家所有人,更对得起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星东手里的房本、契约尽数滑落。
他整个人彻底崩碎。
原来他怨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执拗了一辈子的母亲。
从来都在偷偷爱他、偷偷护他、偷偷给他留尽所有退路。
她从不辩解、从不邀功、从不心软纵容他的荒唐。
用最狠心的方式,护他最长远的一生。
而他,从头到尾,愚钝、愚蠢、不知好歹。
江星东猛地扑在冰冷的棺木上,死死抱着,嚎啕大哭,哭声绝望凄厉。
“妈!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当你儿子!”
“我混蛋!我愚蠢!我不知好歹!”
“你为我想了一辈子,我却怨了你一辈子!”
“我错了!我真的彻底错了!你回来好不好!你再骂我一顿!再打我一顿!”
偌大的灵堂,只剩他绝望悔恨的哭声回荡。
斯人已逝,再无归期。
母亲铺好了他往后余生的富贵安稳,却再也看不到他半分悔改。
江家至此,前辈功成身退,儿孙尽数成才。
长兄富甲一方,二哥身居高位,晚辈前程似锦。
全村富裕安稳,世代富足。
唯独江星东,手握母亲倾尽一生留下的荣华,余生漫长,只剩无尽悔恨、无尽思念、无尽永远弥补不了的亏欠。
岁岁年年,余生漫漫。
他有钱、有房、有铺面、有妻子孩子、有安稳余生。
却永远,永远没有妈了。
“空拥宅铺千金物,难唤堂前唤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