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夜晚,艳春楼。
雅间内烛火摇红,一名红衣女子斜倚在榻上,衣衫半解,正用帕子蘸了药膏,细细擦拭手臂上的瘀痕。
她脸蛋娇艳,眉眼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眼尾微红,像是方才哭过。
“疏砚姐,有人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门外响起丫鬟的声音。
“拿进来。”
疏砚拢了拢红衣,轻声道。
丫鬟推门进来,递上信封便低头退了出去。
疏砚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疏砚姑娘,我知道你有个相好。若不想此事闹得人尽皆知,速来后院一见。
她脸色微变,轻咬红唇,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出了房间。
后院幽暗,月光被屋檐遮去大半,只余一片清冷的暗影。
疏砚立于庭下,四下无人,唯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压低声音喝道:“谁在这里?还不快出来。”
阴影里缓步走出个小二打扮的男子,朝她微微一笑:
“在下魏尘。出此下策约姑娘出来,实属无奈。”
疏砚眼尾一挑,见来人步履轻盈、落地无声,登时多了几分戒备,退了半步冷声道:“公子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此地。”
“姑娘放心。”
魏尘淡淡一笑,“楼里那位化劲的护院,今夜被人请去吃酒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既能混进来,自然有把握出去。”
他看着疏砚,语气平静:
“我找姑娘做桩交易。只要你帮我办成一件事,你和你那相好的,都能安然无恙。”
疏砚面色一僵,知道对方把自己底细都摸透了,犹豫片刻,沉声道: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毒骨双獠俩兄弟,不是常来你这儿寻乐吗?”
魏尘道,“我要你趁他们不备,在酒里下这味‘软筋散’。不是致命毒药,而且药性发作得慢,他们不会想到是你下的手,只会觉得浑身疲软、体力消散。”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他们尽兴离开,他们也不会再来寻你,更不会跟你再有半分关系。”
疏砚瞬间就明白了魏尘话中的含义,脸色瞬间煞白,摇头道:
“我凭什么信你?那两人可是化劲大成,我得罪不起。你大概也就是化劲而已,不然也不会寻我合作,直接杀了他们便是。”
她虽然慌张,思路却清晰。
“事成之后,我给姑娘一百两银子。到时疏姑娘是攒钱离开这囚笼,还是另寻去处,都随你。”
魏尘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淤青,“姑娘身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继续留在这儿,迟早被那两兄弟折腾死。”
疏砚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与恨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没说话。
魏尘往前一步,眼眸在夜色中骤然冰寒:
“此事我已与你说了,就绝不允许你泄露出去。你若答应,便罢。若不答应,你自己知道后果。还有你那相好,长得可真是一副痴情样。你也不想他出什么事吧?”
疏砚被他看得后背发寒,不由后退几步。
她盯着魏尘看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臂上的伤痕,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
魏尘就站在阴影里,也不催她。
良久,疏砚终于开口:
“我答应你。但我只负责下药,别的事一概不知。还有,银子得先给我。”
魏尘笑了笑,抬手抛过去一个小布包:
“里面有需要下的药,还有银子。
疏砚接过,清点一番,脸色稍缓。
“明晚动手。我不希望在行动前你出这个院门,这几日,我都会守在外面。”
魏尘留下一句话,身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
次日入夜,艳春楼外。
魏尘一身黑衣,蜷在对面屋脊的阴影里,呼吸压得微不可闻。
晚风卷着脂粉香吹过,楼里丝竹声、笑闹声一阵阵飘出来,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终于,楼门口脚步声响,两道壮硕的身影走了出来。
两人喝了不少酒,却脚步沉稳,丝毫不见醉态,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
“这疏砚也玩腻了,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把许家那小娘们给捉了,好好玩上一玩?”
墨冥咂着嘴,一脸淫笑。
墨枯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粗声道:
“就知道玩女人!玩坏了许佳宁,谁还月月给咱们送银子?蠢东西。”
“是是是,大哥我错了,就随口说说。”
墨冥捂着脑袋,嘿嘿赔笑。
来了!
魏尘眼神一凛,身形贴紧屋脊,悄无声息地坠在后头。
两人晃晃悠悠往前走,丝毫没察觉暗处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两人朝自家宅院而去,路过一条窄巷时,墨冥忽然顿住了。
巷子里黑黢黢的,风一吹凉飕飕的。
“大哥,这巷子怎么阴恻恻的?”
墨枯也停下脚步,扫了巷口一眼,心中猛地一跳,沉声道:
“不对劲,不走这儿。这巷口狭小,一旦进入,身体很难全力施展开来,要是有人埋伏,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绕路。”
他混迹江湖多年,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
就算里面没危险,他也不想冒险。
说着两人转身就要改道。
阴影下,魏尘心神微凝。
这两人好警惕。
而且看他们步履沉稳,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他只能大致估算药发时间,并不能精准到刻。
不能等了,再等就走远了。
他心念一动,低喝一声:
“动手!”
话落,两道黑影从路旁树后暴射而出。
他本就做了两手准备:巷子里埋伏三人,巷口外藏两人,就是防着他们绕路。
“操!哪来的兔崽子,敢动你爷爷!”
墨冥怒骂一声,双拳砸在一起,发出一声震天响。
墨枯也反手抽出背后双斧,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怒喝道:
“我就知道不对劲,你小子找死!”
魏尘脚步不停,直扑墨枯,一拳带着风声轰向面门。
墨枯反应极快,横斧一挡,当的一声金铁交鸣。
魏尘拳势一变,绕开斧刃再攻,拳拳不离要害。
墨枯双斧翻飞,堪堪挡住,却被拳力震得连连后退,又惊又怒:
“你到底是谁!我们毒骨双獠跟你有何仇怨?”
“仇怨?”
魏尘冷笑,拳势更猛,“杀的就是你们毒骨双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