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大堂。
一中年男子端坐于堂上,面色阴得能滴出水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你说的可是真的?寒儿没有跟着回来?”
堂下管事弓着腰,满脸惶恐:
“家主,蚀骨浊渊沿岸都找遍了,没见着小姐尸首。问过凌捕头,他重伤逃回,说小姐被卫苍獠砍断一臂后遁入密林,之后便不知所踪……恐怕是凶多吉少。”
“玄岳宗那边也回了话,说一同回来的魏尘,也是这么供述的。”
“荒谬!”
楚凌虚猛地站起身,周身真气翻涌,堂下风势骤起,眼中怒火翻腾:
“一个化劲的臭小子都能活着回来,我女儿堂堂抱丹劲,反倒死在了外面?这里头定有隐情!你去跟玄岳宗执法堂说,让他们严查魏尘,必须给我楚家一个交代!”
他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把独女堆到抱丹劲,如今不明不白死了,如何不心痛如绞。
“家主……”
管事在那股威压下战战兢兢,声音发颤。
“玄岳宗那边说,已经核查清楚,魏尘并无过错,人已经放了。”
“玄岳宗的人都是饭桶不成!”
楚凌虚怒喝,“寒儿抱丹劲都折在里面,他一个化劲小子能全身而退?我看他们分明是想包庇此人,欺我楚家无人!”
“家主慎言!”
管事“噗通”半跪下去,脸色煞白,“玄岳宗势大,不可乱议啊。”
“哼!”
楚凌虚重重一甩袖,强压怒火,沉声道:
“玄岳宗不查,我楚家自己查!你立刻派人去盯死魏尘,这小子身上,定然有古怪。”
“是,家主。”
管事连忙躬身退下。
……
浔河府城南,许家的“临江楼”内。
大堂里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碗筷碰撞声、酒客谈笑声混作一团,烟气酒香飘得满楼都是。
忽然,门口脚步声一沉。
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并肩走了进来,皆是刀疤脸,一个左脸一道竖疤,另一个也是左脸一道竖疤,五官几乎一模一样,竟是对双胞胎。
两人一身玄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步子沉得楼板都发颤,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静了大半,酒客们纷纷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窃窃私语声压得极低。
“是毒骨双獠!这俩煞星怎么又来了?”
“还能来干什么,找许家收孝敬呗。”
“唉,许家也是倒霉,刚从县城搬来府城,根基不稳,就被这两个化劲大成的凶徒盯上了,月月上门刮油水。”
众人神色各异,有惋惜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两位爷,你们怎么又来了?先坐,我让小二马上给你们上几道好菜。”
掌柜连忙上前,点头哈腰。
走在前头的老大墨枯冷哼一声,粗声道:
“今日不是来吃饭的。叫你们许家大小姐出来,不然——”
他说着,蒲扇大的手搭在掌柜肩上,微微一用力。
掌柜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肩膀骨头咔咔作响,疼得龇牙咧嘴:
“爷、爷您松手!小的这就去请大小姐!这就去!”
墨枯手一松,掌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二楼跑。
不多时,一名清丽女子从二楼款款走下,一身月白裙衫,眉眼精致。
女子一边莲步轻移,一边笑道:
“两位兄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前几日不是刚交过孝敬吗?”
她脸上带着浅笑,声音清润。
老二墨冥眼睛一下直了,盯着她俏丽的脸,舔了舔嘴唇,凑到墨枯耳边低声道:
“大哥,这小娘们长得真够味……要不咱们哥俩……”
“胡闹。”
“这娘们每月能给我们这么多孝敬银,要是玩没了,还上哪找去?”
墨枯虽然也是眼露淫光,但还是忍住了,出声训斥。
随后他对着许佳宁冷笑一声:
“许小姐,你这生意做的不错啊。每月只给我们兄弟俩五百孝敬银,未免太打发叫花子了吧?”
许佳宁眉梢微挑:“那墨大哥觉得,多少合适?”
墨枯在她面前伸出一根粗黑的手指。
“再加一百两?好说,等下小女子就拿给墨大哥。”
“一百两?”
墨枯嗤笑一声,“你当我们兄弟俩要饭的呢。”
“一千两,每月给我们一千两,保管你们许家不管是酒楼还是药铺,都能顺顺利利,不受他人欺压。”
许佳宁脸色微微一变。
自从清平县五大家族倒台,魏尘又在县令面前说了好话,许家便一直蒸蒸日上,甚至有了之前五大家族的势头。
她许家又借着在清平县的势力,在府城迅速发展着自己的生意,一步步慢慢做大。
可最大的软肋,就是族里没有自己的化劲武者。
就算招供奉,也终究是外人,哪有自家人放心。
这毒骨双獠摆明了欺负许家是外来户、没高手坐镇,才敢这般得寸进尺。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没隔多久就来加价,这次给了,下次呢?
她心中念头转得飞快,脸上仍带着笑意:
“两位大哥,前几日刚交了五百两,一时间哪凑得出这么多?容我缓几日,下月一并补上,如何?”
“哼,少跟老子来这套。”
墨枯冷笑一声,给墨冥递了个眼色。
墨冥咧嘴一笑,走到旁边一张空桌前,手臂青筋暴起,气血翻涌,一拳狠狠砸在桌心。
轰!
整张实木桌瞬间炸开,木屑碎渣四溅,飞了周围食客一脸。
满堂哗然,酒客们吓得脸色惨白,尖叫着往门口涌,片刻间走了个干净。
“许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墨枯抱着胳膊,冷冷道,“今天这钱,必须给。你要是再推三阻四,你许家别的生意,也别想做了。”
许佳宁脸色白了几分,轻咬着红唇,终究还是松了口,对掌柜低声吩咐两句。
掌柜连忙跑去后堂,很快捧来一叠银票。
“两位大哥,这是五百两,二位先收下。剩下的……”
“废话少说。”
墨枯一把抢过银票,点了点数目,笑呵呵道,“许小姐果然是爽快人。走了!”
他揣好银票,带着墨冥,大摇大摆地出了酒楼,留下满地狼藉。
许佳宁看着满地碎木和空荡的大堂,轻轻叹了口气:
“收拾了吧。”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