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太努力表现,她笑着道:“王主任,让你见笑了,家里前段时间遭了贼,现在家里也没什么能招待您的。
不过您放心,我们再穷也不会做那种损害集体、损害国家的事的……”
“找到了!”
刘老太的话还没说完,王秀琴带过来的其中一个人就拿着一把配件蹬蹬蹬地跑过来。
刘老太的心一咯噔,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咽了咽口水,说话都结巴了:“找……,找,找到什么了?”
应爱国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秀琴,王秀琴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刘老太看到那熟悉的零件,脑瓜子嗡嗡嗡的,家里怎么会出现这个东西?
这东西她不是已经让李秀红放到陈家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老太张口狡辩:“不可能,我们家怎么会有这东西?
主任,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们家!”
刘老太说着,看到其他几个革委会的人往厨房去,她急忙跟着跑过去,她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把东西找出来的。
他们家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搜出这个东西?
王秀琴也跟着走过去。
党毅、杨荣建、王集中几人搜查得很仔细,就连地上的干柴,墙角的老鼠洞都不放过。
杨荣建把手伸进粮食袋子里随意地翻了翻,没找到东西正要把手伸出来,然后眼尖地看到布袋子有一个凸起,他的手顺着底部侧边的凸起一摸。
随即激动地拿着几颗长条螺丝,兴奋地喊:“找到了,找到了!”
众人纷纷看向杨荣建手里的东西,刘老太瞬间呼吸一滞、瞳孔骤缩、身体僵硬住,心跳跟着漏了半拍!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微张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刘老太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手脚都是冰凉的,像是寒冬腊月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她想说他们是被冤枉的,这些东西不是他们的。
可在众人和王秀琴的注视下,她紧张得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干涩、发紧!
王秀琴抬手,脸色表情又严肃了几分,声音平稳:“继续搜!”
应爱国、杨荣建、党毅、王集中齐齐点头应“是”,刚刚散漫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许多。
刘老太一屁股跌坐在地,脑子只剩一个声音,完了,他们要完了!
挖社会主义墙角、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思想觉悟低,不管是哪一个帽子扣下来,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刘老太惊恐到眼角流出了眼泪都没有察觉,整个人呆呆愣愣的。
王秀琴看着手里的一大堆配件,对手下道:“来两个人把人带回去!”
“剩下几人和我走一趟农机厂!”
听到自己还要被带走,刘老太感觉仿佛有九天神雷轰下,直直朝着她的脑袋轰来,轰得她面色骇然,连忙跪地求饶:“王主任,王主任……我们真的是冤枉的,冤枉的……”
可在证据面前,她的话苍白无力,王秀琴又怎么会随意听她的两句喊冤就把人放了?
刘老太被带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刘老头也被革委会的人从厂里自己带走了。
因为是上班时间,好多人都看到了刘老头被戴着红袖章的人直接带走。
陈长贵也看到了,但是陈长贵不知道自己媳妇干的事,只以为是刘老头因为偷拿厂子里的东西被厂里发现了。
审讯的小屋光线昏暗,窗棂封得严实,只漏进细碎的天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秀琴坐在木桌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上那堆从刘家搜出来的螺丝配件,大大小小的铁件冰凉生硬,件件都是农机厂的公家物资,铁证如山,容不得抵赖。
她抬眼看向垂头站在对面的刘老头,神色肃穆,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身为农机厂仓库管理员,本是守着国家集体物资的岗位,最该公私分明、恪守本分,怎么敢私自侵占厂里配件?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刘老头脊背绷得笔直,脑袋却垂得极低,脸上满是颓败与惶恐,半点不敢辩解,顺着之前想好的说辞连连认错。
“王主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下去的哽咽,态度恭敬又诚恳,“前段时间家里遭了贼,值钱的、能换口吃的东西全被搬空了。
我和老伴饿得头昏眼花,粮票紧张,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揭不开锅了。”
他刻意顿了顿,抬眼偷偷瞥了眼王秀琴,又迅速低下头,摆出一副万般无奈的可怜模样:
“我一时鬼迷心窍,存了私心,想着拿点厂里闲置的螺丝配件,私下换点粗粮糊口。
我糊涂,我思想觉悟太低,忘了自己是集体的工人,忘了国家的规矩,实实在在是挖了社会主义的墙角,损害了集体利益。”
刘老头说得坦诚又谦卑,没有丝毫狡辩推脱,还主动把所有罪名一一认领。
一旁被押着站在角落的刘老太,原本还在瑟瑟发抖,听到刘老头的话也明白了过来。
证据已经找到了,他们现在否认没有用,只能好好认错了。
她紧绷的神经松了松,但还是想不明白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家里的。
她明明已经给李秀红了,难道是李秀红见她去要钱,又转头放进了他们家?
刘老太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心里把李秀红骂了八百遍。
随即庆幸自己老伴通透、拎得清。
若是他方才嘴硬抵赖,拒不认错,今天这事绝对没有转圜余地。
别说只是记过处分、检讨退赔,搞不好真的会落得全家下放农村劳动改造的下场,到时候一家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连孩子们的前程、政审都会彻底被毁。
刘老头继续诚恳检讨,字字恳切:“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私心作祟、一念之差。
我媳妇是无辜的,她一辈子老实本分,也不懂这些歪门邪道,半点不知情,从头到尾都没有掺和过。
所有过错全在我一人身上,要罚要惩,我都认了,我反思,我改过,还请主任放过我媳妇,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
刘老头咬死自己的责任,包揽所有罪责,半点不牵连刘老太。
负责记录的干事笔尖飞快,将他的口供一字不落记录在纸上。
出乎王秀琴的意料,刘老头在看到那些螺丝配件的时候麻溜就认了。
还全部往自己一个人身上揽,把刘老太摘得干干净净。
刘老头生怕会闹到下放的地步,所以很老实就认了。
主要这么多东西摆在面前,他还是仓库的管理,若是真想查,自己是洗不掉的。
还不如直接承认。
刚好家里前不久失窃了,他可以以此为借口,说家里过不下去了,揭不开锅了。
想着能不能拿点东西出去换口吃的,以此博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