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机山。
衍天玄负手立于凉亭之内,山风吹拂着他的青衫猎猎作响,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
他目光穿透无尽虚空,望向葬天渊的方向,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凝重。
此刻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古铜色的天机盘,盘上缭绕着磅礴的天机之力。
其间无数卦象疯狂流转,每一道卦象都呈现出触目惊心的大凶之兆。
自苍梧秘境被炼化之后他便一直在推演东荒的天机走势,而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比上一次更加凶险。
就在方才,他忽然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那是天机术修炼到极致后才能产生的本能预警,意味着有足以颠覆整个东荒格局的大事即将发生。
天机阁若不速速撤离,必将化为劫灰。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踏入天机阁最深处的闭关密室,抬手叩响了石门。
片刻之后,密室之门缓缓打开。
天机子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气息比数月前已稳定了许多。
上次为瑶池圣女卜卦遭到天道反噬,至今仅仅只是恢复了一丝伤势。
衍天玄快步上前,拱手便道:“师尊,请恕弟子冒昧打扰,实在是情况危急。
东荒即将倾覆,天机阁若继续留在此地,恐有灭顶之灾。
弟子已备好行装,恳请师尊即刻随弟子离开东荒,前往中州暂避。”
天机子缓缓睁开双眼,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沉默片刻后,他微微点头:“为师虽在闭关,却也感应到了天地气运的剧烈动荡。
天玄,你做得很对,有些天地浩劫避不开,但有些劫难走远些便与我们无关。”
他修炼了数千年,一生都在专研天机之术,比任何人都清楚天机从不骗人。
如今看来,东荒的天是真的要塌了。
衍天玄不再多言,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储物戒,将天机阁数千年积累的典籍法宝尽数收纳其中。
随后他扶着天师尊机子走出密室,看了一眼这座隐居了上千年的天机山,便毅然踏入了虚空。
然而临走之前,衍天玄还是不禁回头望了一眼东荒的方向。
那片他生活了数百年的土地,此刻在他眼中已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血色凶光之中。
他收回目光,心中低声自语道:“天墟圣殿的那位,你到底是何来头,为何我算不出你的天机?”
这是他数百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的命数产生如此深重的好奇。
他曾暗中推演过那位新任天墟殿主的天机,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天机盘,卦象都只有一片混沌。
既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仿佛那人根本不存在于此方天道的因果之中。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那人已经超然于此方天地,连天道都管不着他,要么那人本身便是凌驾于天道之上的牛逼存在。
不管属于哪一种,显然对方都不是他衍天玄能惹得起的。
随着虚空通道缓缓闭合,天机阁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这座传承了数千年的东荒第一占卜宗门,就此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悄然离去,直奔中州。
就在天机阁跑路后不久,整个东荒迎来了数万年来最黑暗的时刻,绝望的气息肆虐天地。
只见天墟圣殿的黑色旌旗遮天蔽日,数千道身影如同灭世洪流般从葬天渊深处倾泻而出。
当先一人负手踏空,血眸俯瞰众生,身后是真仙、渡劫、炼虚、化神、元婴列阵如林,魔气翻涌间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暗金色。
那股滔天的杀意与威压毫无掩饰地席卷八荒,所过之处山河震颤,万灵匍匐,连飞鸟都不敢掠过长空。
沿途无数散修远远望见这股黑色洪流,要么当场跪地臣服,要么弃了洞府拔腿就跑,没有人敢生出半分抵抗的念头。
东荒正道各大宗门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到了这道噩耗,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传讯玉符跟不要钱似的满天飞,求救的、问情况的、商量跑路的,消息密集到好几个宗门的传讯阵法直接过载瘫痪。
一时间,恐慌像瘟疫一样疯狂蔓延。
还没等圣殿大军杀到,就有几十个小宗门直接清空山门跑了个干净,连守了几百年的山门大阵都没来得及关,传送阵用到冒烟。
有几家跑得急的连藏经阁都没收拾,秘籍法宝扔了一地,跟被打劫了似的。
甚至有宗门在逃跑路上撞上了另一家也在逃跑的宗门,两队人马在传送通道里挤成一团,谁也走不了,差点当场打起来。
胤天绝负手屹立于天墟圣殿众人身前,眼神睥睨东荒,一身杀意恐怖如斯。
随即他缓缓抬手,嘴角淡然一笑:
“听好了,只要是愿意臣服的,通通种下圣殿魂印,但凡是抵抗的,直接开杀,无论老幼,一个不留!”
说罢,他当即大手一挥。
天墟圣殿众人瞬间如同一道道黑色洪流,朝着东荒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四大宗门作为圣地之下最强的势力,率先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玄剑宗,山门之前。
这座传承万年的东荒第一剑宗,今日迎来了最后的黄昏。
护山大阵在顾长风一缕外溢的剑意下寸寸崩裂,漫天的剑道符文轰然炸开,照亮了宗门下方一张张惨白的面孔。
眼看宗门倾轧在即,玄剑宗掌教冲虚真人率领全宗上下拼死抵抗,不曾后退一步。
这位刚刚踏入元婴巅峰的剑修没有丝毫犹豫,竟是当场燃烧神魂祭出了此生最强一剑。
紧接着,金色剑光纵横三千里,威势之盛已然足以硬刚化神初期,尽显正道剑修风骨。
然而顾长风只是随手一记剑指,混沌色的剑罡便将那道燃烧神魂的剑光连同冲虚真人一并吞没,连人带剑化作飞灰。
这就是剑修之间的对决,从来都是强者碾压弱者,不存在任何侥幸。
余下数千剑修在化神巅峰的剑意笼罩下连拔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本命飞剑纷纷脱手坠地,发出绝望的哀鸣。
顾长风收回右手,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跪满一地的剑修,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杀!”
刹那之间,圣殿弟子如潮水般涌入,剑光所过之处,头颅滚滚,血溅山门。
不到片刻,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东荒第一剑宗便彻底沦为废墟。
山门崩塌,剑碑碎裂,万载传承化作漫天飘洒的血雨。
恒岳宗,以体修立派。
门人个个肉身强悍,山门本身便是一座千丈铁壁,数千年来固若金汤。
温无极落在山门前时连斧头都懒得掏,只是歪头看了一眼那座铁壁,然后一拳砸在地面上。
混沌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大地龟裂、山峰崩塌。
那座号称永不陷落的千丈铁壁在这一拳面前如同纸糊般炸成漫天碎屑。
宗门内数万体修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敌人是谁,便在那一拳的余波中化作血雾,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待烟尘散去后,整座恒岳宗已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原址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拳坑,边缘还残留着混沌法则烧灼后的焦痕。
温无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意犹未尽:“这也太不经打了,老子还没热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