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
秦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感到困惑。
蜀王苏秉川,还有他的四女婿严立恒。
这组合有点意思。
“让他们进来。”
很快,脚步声传来。
蜀王苏秉川走在最前,他身形微胖,穿着一身锦绣王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活像一尊庙里的弥勒佛。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严立恒。
他一进院子,视线和秦虎在空中短暂交汇,之后飞快地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差距太大了。
严立恒心中苦涩翻涌。
月余之前,他还能将秦虎视作同辈中人,甚至在蜀王府的布局下,他还隐隐觉得自己能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快要消失。
这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物了。
苏秉川倒是显得从容不迫,他打量着院中那套精密的机关装置,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秦虎,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秦将军,别来无恙啊。”
这是苏秉川第一次亲眼见到秦虎。
过往,他都是从女婿严立恒和供奉李彬的口中,拼凑出这个年轻人的形象。
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
单看此人周身气势浑然天成,犹如璀璨星目,巍巍大山,正气凛然,连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异姓王,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秦虎问道:“不知蜀王和严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的目光放在严立恒身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本打算等剿灭百毒门之后,再算当初入城时,这些人给他设下的鸿门宴之仇。
刘德全已经死在了之前的毒雾里,这个严立恒当时也让他印象深刻。
苏秉川脸上的笑容真诚,像个邻家富态老翁。
“秦将军说笑了,什么大驾光临,我等是特地前来向将军赔罪的!”
“当日将军在宴席上遇刺,险象环生。我这女婿立恒,作为东道主,没能为将军提供万全的保障,事后他一直深感自责,寝食难安。”
“今日,老夫特地带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来给将军磕头认错,还望将军大人有大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一切都归结于“失职”。
说罢,他对着身后一挥手。
几个家丁立刻抬着沉重的箱子走了上来,在秦虎面前一字排开,然后将箱盖一一打开。
刹那间,珠光宝气,金光闪闪。
“这是黄金千两,聊表心意。”
“这是上等的蓝田暖玉四方,有静心安神之效。”
苏秉川一一介绍着,最后拿起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
“此物,乃是归元丹。”
“此丹药效非凡,一颗便可助武人平添二十年精纯内力,便是对宗师强者,亦有不小的裨益。算是老夫的一点歉意。”
秦虎扫了一眼,东西确实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那瓶归元丹,价值连城。
这老狐狸,倒是真下血本。
苏秉川说完,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严立恒。
严立恒早已准备妥当,连忙上前一步,对着秦虎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放得极低。
“秦将军!当日之事,皆是在下疏忽,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还请将军责罚!”
他弯着腰,久久不起身。
秦虎看着他,良久没有出声。
此人当日隐藏得确实够深,都是由刘德全出面对付他,让他居然找不到什么把柄惩罚。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而说道:”无妨!但那日的李彬,他对本官出手,本官可是记得清楚,我没记错,他是你们蜀王府供奉堂的人?看来是蜀王对我不满,所以派了他前来对付我。”
苏秉川仿佛早就料到,秦虎会有此一问。
“秦将军明鉴!”
他长叹一声,满脸痛心疾首,“此事,确实是老夫管教不严,识人不明!那李彬狼子野心,胆大包天,竟敢对将军下此毒手,实乃罪该万死!”
“老夫已将他逐出蜀王府,他如今与我蜀王府再无半点干系!他的所作所为,皆是他一人之过!”
“为了给将军一个交代,老夫已将此獠押至府外,任凭将军处置!”
片刻后,一个身穿干净白衣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正是李彬。
秦虎打量着他,发现他身上下没有丝毫伤痕,衣衫整洁,神情平静,完全不像是阶下囚,更没有被屈打成招的模样。
这就有点意思了。
“李彬,”秦虎开门见山,“当日为何要对我出手?”
李彬抬起头,直视着秦虎,平静地回答:“当日情况危险,在下情急之下,判断失误,误以为将军深陷重围,故而出手相助,并非有意。”
秦虎给他施加压力:“误会?你可知袭杀朝廷命官,是何等大罪?按我大顺律法,当诛九族!
李彬面色不改:“我本就是孤家寡人,了无牵挂,生死全凭将军处置。”
秦虎盯着他看了半晌,挥了挥手。
“好一个孤家寡人。”
“蜀王殿下,严公子,你们可以先回去了。这个人,我留下了。”
苏秉川对着秦虎拱了拱手:“那老夫就告辞了。此等恶獠,全凭将军发落!”
说完,他带着心神不宁的严立恒,转身离去。
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秦虎才重新看向李彬。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
“蜀王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性命都不要了,也要一心维护他?”
李彬摇了摇头,神情不变:“秦将军,您不必再问了。此事确实与蜀王无关,是我自己的主意。”
秦虎当然不信,蜀王就这样放心此人,不怕被反咬一口?
李彬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这一辈子,只为钱而活。”
“我幼年丧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后来闹饥荒,我娘为了让我活下去,把我姐姐卖给了大户人家当小妾,换了半袋粮食。她自己……给人卖身养我。”
“后来我长大了,学了一身武艺,也碰到了心爱的姑娘。可我没钱,连一份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富家子。”
“从那天起,我发誓,我要当钱的奴隶。我要让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满铜臭味,我要做世人眼中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蜀王……他给了我很多很多钱,多到让我可以弥补这辈子所有的遗憾。”
秦虎听明白了。
李彬这一番话,看似在说自己的身世,实际上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不是在效忠蜀王这个人,他是在效忠蜀王给他的钱,效忠那个让他不再卑微的自己。
“蜀王就不怕你泄密?”秦虎问出了心中疑惑。
李彬摇了摇头,不屑地看着秦虎。
“我的信誉,和我对钱的执着一样,牢不可破。”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右手,内力鼓荡。
秦虎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
李彬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他的身体晃了晃,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一代宗师,就此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