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岑脸色发白,哪里还有半点酒后豪情。
他刚刚在外面解大手的时候,借着月光不经意地低头一瞥,只那一眼,就让他亡魂皆冒。
自己的排泄物里,竟然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着的细小蛊虫!
一想到这些玩意儿刚才还在自己肚子里,他就感觉一阵反胃,浑身汗毛倒竖。
他快步走到秦虎面前,感到后怕:“小秦将军,你一定有法子对吧!”
秦虎握住他满是老茧的手,自信开口:“老将军稍安勿躁,我救得了你一人,自然也能救得了其他人。”
卫岑深吸一口气,总算放心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把人叫起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刚喝完酒,正睡得香呢!”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接二连三地掀开,一名名身形彪悍的将领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们大多只披着一件外衣,脸上满是不喜之色。
好好的接风宴,被这么一折腾,谁心里能痛快?
众人看见卫岑和秦虎都在,牢骚声小了一些。
“卫帅,秦将军,这三更半夜的,又是有什么军情要务?”一名络腮胡将领打着哈欠问道。
秦虎转身,从旁边拎起浸泡过育沛珠的一坛清水,又取来一只大碗。
他亲自舀了一碗水,走到那络腮胡将领面前。
“喝碗水,醒醒酒。”
络腮胡将领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这可是钦差大人,竟然亲自给他们倒水?
络腮胡将领受宠若惊,连忙站直了身子,双手接过大碗:“不敢当,不敢当!秦将军太客气了!”
人家主帅都把面子给到这份上了,他哪能不喝?
咕咚一口,一碗清水直接见了底。
“来,李将军,你也来一碗。”
“陈将军,请。”
秦虎不发一言,面色沉静,挨个给帐内几十名将领倒水。
众人心里虽然犯嘀咕,但谁也不好驳了这位年轻主帅的面子,只能纷纷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整个大帐内,一时间只剩下倒水声和吞咽声。
络腮胡将领最先有了反应。
“哎哟!”
他猛地捂住肚子,腰就弯了下去,整张脸憋得通红。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剧痛在他腹中炸开,有一股汹涌的气流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冲他身体的最后一道关隘。
“不行了……我……我得去……”
王将军话都说不完整,夹着双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溜烟就冲出了大帐。
“噗——”
不甚雅观的闷响在帐外响起,隐约还伴随着一股奇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哎哟我的娘!”
“我的肚子!”
“茅房在哪儿?!”
帐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气定神闲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紫,捂着肚子,表情痛苦万分,争先恐后地朝着帐外冲去。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中军大帐,就只剩下秦虎和卫岑两人,以及一群目瞪口呆的亲卫。
过了好一阵,那些将领们才陆陆续续地回来。
只是此刻,他们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般的惊恐。
几十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回到帐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更有甚者,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人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他们都看到在自己的排泄物里,那些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虫卵。
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成了这些虫子的温床,最后被啃食得一干二净,他们就感觉浑身发颤。
一名将领艰难地开口:“秦……秦将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西南大营的粮草、饮水,向来都有最严格的管控,所有牛羊肉食皆是军中自行饲养,怎么会……”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西南道多毒虫蛊瘴,为了防止士卒中招,军中的饮食体系经过十几代人的血泪教训,早已建立起了一套堪称严苛的标准流程。
可现在,他们这几十个最高级别的将领,却在自家的大营里,被人在饭菜中下了如此阴毒的蛊虫之毒。
秦虎环视一周:“我们军中出现了叛徒!”
话音刚落。
一名秦虎的亲卫快步走进大帐,身后还跟着两名士兵,抬着一具用草席包裹的尸体。
“启禀统领!负责宴席的火头军什长,已经畏罪自尽!”
“我们在他的房中搜到了他和西楚交往的信件,还不曾彻底焚毁!”
亲卫呈上一封烧了一角的信件。
草席被掀开,露出一张众将领熟悉的面孔。
“老李头?!”
“是他?这怎么可能!”
“老李头入伍快五十年了!从我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就吃他做的饭!他怎么会下毒害我们?”一名将领失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卫岑。
谁都知道,这个火头军什长李老头,和卫岑相交莫逆,关系匪浅。
卫岑看着地上那张脸,身子晃了晃,脸上满是苦涩。
“是老夫之过……识人不明,引狼入室……老夫愧对陛下,愧对诸位袍泽的信任!”
“老将军不必自责。”
秦虎上前扶住他:“人心隔肚皮,这世上若人人都能看穿人心,也就没有恶人了,潜伏五十年之久,如何能看穿。”
“这个老李头只是个执行者,他敢公然在主帅的接风宴上下毒,背后必有西楚的大图谋!”
“本将习得一门秘法,能够察觉毒物踪迹,现在必须立刻排查全营,确认普通士卒是否也中了毒!”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回应,身形一晃,出了大帐。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连绵的营帐间穿梭,利用育沛珠感知着每一片区域的毒氛。
整个益州大营太大了。
即便是以秦虎的脚力,也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才将所有营区巡查了一遍。
当他重新回到中军大帐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帐内,几十名将领一夜未眠,依旧在原地等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秦虎一脚踏入帐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
秦虎长舒一口气,满是庆幸:“毒杀范围仅限于参加宴席的高级将领,其余营区并未发现大规模中毒的迹象。”
听到这个消息,卫岑紧绷了一夜的身体猛然放松,险些站立不稳,向后仰倒在地。
“万幸……万幸啊!否则,老夫……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的千古罪人了!”
众将领也是长出了一口气,随即而来的是后怕。
一个潜伏了五十年的细作,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时刻出手,目标直指整个西南道军队的指挥中枢。
若是没有秦虎,今夜过后,他们这几十名将领就会在睡梦中被蛊虫啃食殆尽,死得不明不白。
到那时,群龙无首,军心大乱,虎视眈眈的西楚大军趁势掩杀……
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所有人望向秦虎,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
这位年轻的钦差大人,不光能打能喝,更是在无声无息之间,把他们所有人都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天,彻底亮了。
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辉洒向大地,也照亮了不远处的益州城,照在了城外的护城河中。
一缕缕淡紫色的雾气,正从清澈的河水中袅袅升起。
一名早起的农夫扛着锄头,哼着小曲,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他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脸上还带着对新一天的憧憬。
下一刻,他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七窍流血而亡。
紫色的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顺着晨风,悄无声息地漫过了城墙,笼罩了整座益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