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云青衣和安清三人，随着人流，朝着菩提院走去。
一路上，秦虎注意到一个细节。
安清每当看到一些相熟的江湖人士，都会主动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脸上带着谦和的微笑行礼问候。
“张施主，许久不见。”
“李施主，别来无恙。”
然而那些被他问候的人，都佯装没有听到，径直走过，不理不睬，权当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安清合十的双手一次次僵在半空，最后只能尴尬地垂下头，不再言语。
那副萧索落寞的背影，与他当初在武道大会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虎心里顿时明白了。
怪不得刚才，安清会说出那番“不配再做朋友”的丧气话。
江湖哪有真情意？人人都是名利客。
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想当初安清是大禅寺的武道天才，这些人自然想要攀附巴结。
如今他断了一臂，前途黯淡，这些人便避之如蛇蝎。
“安清大师，”秦虎放缓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声音低沉，“你的手臂，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一年前，武道大会结束，我带着师叔的佛骨回归寺内。归途之中，遇到一个蒙面女子。”
“她自称白莲教圣女，见到我，听闻我在武道大会上得了探花之名，想来领教一番。”
“小僧不敌，十招之内，便被她击败。她断我一臂，夺走佛骨，扬长而去。”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秦虎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后续的事情，他也能猜到个大概。
安清失掉右臂，又未能拿回佛骨，回到大佛司内，不再受到重视。
虽然他名义上还是核心弟子，可相应的修行资源等统统减少，逐渐边缘化，大禅寺内的其他弟子，对他的态度也是急转直下。
这时一旁的云青衣忽然开口，语气坚定：“安清师傅，这破地方不待也罢！你跟我回合欢门，我云青衣保你下半辈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安清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青衣姑娘，你……”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如今武道修为大损，已是个废人。你带我回合欢门，岂不是给你添了负担？”
合欢门？
秦虎心中一动。
魔道六门之一，以修炼双修功法闻名，门中弟子个个姿容出众，擅长魅惑之术。
他不由得多看了云青衣两眼，又瞧了瞧神情复杂的安清，心里暗自嘀咕。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安清大师这浓眉大眼的，怕不是要步他那位死鬼师叔的后尘，也要在这情欲苦海里翻腾一番了。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进了菩提院。
院内，一棵巨大的菩提古树矗立中央，树下早已摆好了一圈圈的蒲团。
一名知客僧上前，查验了三人的信物后，将他们引到了外围最外围的一个角落。
“三位贵客，请在此处落座。”
秦虎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望向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紧紧围绕着菩提古树，摆放着八个金丝蒲团，暗合佛门八部金刚之意。
八个蒲团上，已经坐了八位气度不凡的年轻武者，显然给他们信物的人在大禅寺内影响力非凡。
秦虎三人被安排在这最边缘的位置，几乎和不参加菩提大会，没什么区别。
安清看着那八个位置，再看看自己身处的角落，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
“秦施主，青衣姑娘，都怪小僧无能。”
“越是靠近菩提树，所能感悟到的佛韵至理就越是浓厚。”
他对着二人深深一揖，“若非小僧断了此臂，失了地位，今日坐在那里的，本该有你们一席之地。如今却要让你们随我在这最边缘的位置枯坐，恐怕此行要一无所获，空手而归了。小僧，对不住二位！”
云青衣扶起安清，眼眸亮晶晶的。
“安清师傅，谁说我们就得坐在这里？”
“我知晓这菩提悟道的规矩，在悟道开始前，还有一轮‘争座’！谁要是不服这座位安排，大可以出手挑战！”
“只要能连胜那八人，便能夺得一个位置！本姑娘今天，非要给你争个第一圈的座位回来，也好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都看看！”
安清大惊失色，连忙想要劝阻：“青衣姑娘，不可！那八人都是各大宗门的天才，个个身手不凡，你一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
云青衣已经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菩提院。
“小女子云青衣，不服此座次！特来挑战菩提树下八位，请赐教！”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青衣女子身上。
主位上，一名身披大红袈裟，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老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便是此次菩提大会的主持者，大禅寺达摩院首座长老，慧通。
封号“明王狮”的宗师强者！
在封号宗师中，他也属于排得上号的强者，大禅寺绝学《狮子吼》练得炉火纯青，堪比不动明王。
慧通的视线在云青衣身上停留片刻，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沉稳有力。
“可。”
得到首肯，菩提树下的八人中，立刻有一名身背长剑的青年站了起来。
他看着云青衣，不将其放在眼中。
“合欢门的妖女？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挑战我们八人？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对付你，我吴岳一人足矣！”
他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是太一剑宗的吴岳！听说他在剑宗的年轻一辈里，实力仅次于那个怪物陈百忍！”
“能被拿来和陈百忍相提并论，这吴岳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云青衣肯定要吃大亏了！”
议论声中，吴岳已经拔剑出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电光，直刺云青衣。
云青衣娇喝一声，手中乌黑长鞭如灵蛇出洞，迎了上去。
“锵！锵！锵！”
剑光与鞭影瞬间交织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秦虎在旁侧看得真切。
那吴岳一出手，身后就有一条剑蟒武道真意浮现，显然早已迈入了上三品之境。
而云青衣，虽然身法灵动，鞭法精妙，却终究差了一筹，尚未凝聚出自己的武道真意。
三十招刚过。
“嗤啦！”
吴岳一剑横扫，凌厉的剑气直接破开了云青衣的护身内力，在她右肩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青色衣衫。
云青衣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脸色苍白。
“不知死活！”
吴岳一击得手，不依不饶，手腕一抖，想挑掉云青衣的手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秦施主！”
安清左手，猛地抓住了秦虎的手臂，神色紧张，声音里带着哀求之意。
“看在小僧的面上，求你出手救她一回！”
秦虎本想再观望一番，最后出手。
可安清的这一声哀求，让他再也无法安坐。
左右是要出手，无非早晚罢了。
他豁然起身，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宛如神兵天降，落在了云青衣的身前。
面对那疾刺而来的一剑，秦虎拔出大日赤乌刀向上斜撩而出。
一道璀璨耀眼的金色刀芒，凭空乍现。
“铛——！”
吴岳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剑身传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倒飞出去，连退了十几步，最后握剑后拄，这才勉强立住身形。
秦虎提着大日赤乌刀，眼睛扫过菩提树下剩下的七人。
“我要战你们八人。”
“一起上，不要浪费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