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
对,嫂子,工坊这边麻烦你照看着点。
行,你放心,工坊有我。 孙嫂子顿了顿,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晚晚没啥事吧?
路行野应的含糊,没事,就是……还没起。
孙嫂子立马就懂了,嘴角动了动,压住了没笑出来,摆摆手:去吧去吧,跟晚晚说一声,不急,工坊有我呢。
小两口感情太好,累着人小姑娘了。
不过也是,就小路这高壮的体格,程妹子确实是要受累的。
路行野耳尖红了一瞬,语气倒还稳着:嫂子,那麻烦你了。
孙嫂子笑呵呵应下:放心,你忙去吧。
程晚晴醒过来的时候,脑袋都是懵的,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又喊了一声:“老公~”
叫完等了会儿,没人应。
她撅着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那侧被窝里,鼻尖蹭着他枕头上残留的皂角味,身子倒是舒舒爽爽的。
邪火消了,身子也不酸痛,就是有点泛懒。
可那丝懒意还没捂热,昨天那个梦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树林里碎金似的光、嵌在土里的金粒,最后梦醒时手里沉甸甸的触感,全是宝藏。
邪火带来的梦从来没骗过她,之前每一次都应验了。
程晚晴彻底清醒了。
不行,得赶紧告诉路行野,要是挖到金子,那他们……
她撑起身子就要下炕,门突然被推开了。
路行野推门进来,正撞见小姑娘撑着身子要下炕,硬朗的眉骨顿时一软,大步过去在炕边坐下。
“媳妇,醒了?
程晚晴见到他,激动地抓住他胳膊,哑着嗓子把梦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山坡朝向、溪涧位置、林子长什么样,她说得细,路行野从小在山里长大,光听着心里就有了数。
先起床吃饭,他把人从炕上捞起来,轻松得像抱一捆柴,等会我送你到工坊,再进山去看看。
程晚晴搂住他的脖子: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刚起来,今天进山太累。
路行野喉结滚了滚,视线从她妩媚的眉眼,红肿的唇瓣下滑,落在那截露出来的脖颈上。
邪火消是消了,可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粉色印子,昨夜有多疯,他心里清楚,上山她身子受不了。
可是我担心你嘛。 她小声嘟囔。
到了院子,路行野把她放到地上,递过牙刷:我知道,山上的地点我熟悉,媳妇在家等我回来,好不好?。
程晚晴想了想也是,这个时间都中午了,自己上山还要他背,反而拖进度。
好吧。
她接过牙刷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
刚刷了两下,动作忽然一顿,牙刷从嘴里拔出来,呆呆望着他:工坊……
她一上午不在,大家肯定会问。
路行野心虚的别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工坊那边我去说了,让孙嫂子帮忙盯着。
程晚晴一愣,耳朵根慢慢热了起来:你怎么说的?
想到孙嫂子那张笑眯眯的脸,路行野顿了顿:就说了句你在睡觉。
睡到这个时间,那些婶子们什么猜不到。
就凭翠花婶子那张嘴,怕是不到天黑全村都知道了。
想到大家挤在一起挤眉弄眼的画面,她垂下脑袋,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
路行野摸着鼻子不敢吭声。
昨晚媳妇到后面求饶说不要,是他孟浪,压着她不肯放人。
程晚晴越想越气不过,咬着牙刷瞪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什么。
路行野没听清程晚晴嘟囔的那句是什么,但她瞪圆的杏眼和红透了的耳朵根,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低下头,嘴角没压住,翘了一下。
吃过饭,路行野背上竹篓,带上给媳妇准备的水壶和糖果。
两人到了工坊门口,见程晚晴进去了他才快步往山上走。
媳妇说的那个地方,他去过几回,路熟,翻过两道梁子就到了,天黑前能赶回来。
瓦房里正热闹,翠花婶抬头,看见她就笑,嘴角压都压不住:“妹子,身子好些没?”
程晚晴红着脸“嗯”了一声,低头去翻布头。
手指头在几块布头间来回拨了两遍,才抽出一块藏青色的。
孙嫂子扫她一眼,赶紧拦:“行了行了,干活干活,别逗人家。”
几个婶子对了个眼神,忍着笑重新拿起针线。
心里头却都转着同一个念头:这小两口,腻歪得人眼热。
她们刚做媳妇,那会儿,天不亮就得起来洗衣做饭、喂鸡挑水,伺候一大家子。
怀着孩子干到生,生完三天就下地,月子里还蹲在河边洗衣裳,膝盖跪在石板上,一跪就是半天。
男人回来倒头就睡,连口水都不知递一碗。
再瞧瞧人程晚晴。
头发丝儿都服服帖帖的,衣裳干净齐整,手指头嫩得没沾过凉水。
脖子根上那点印子红是红了,可那是娇的,不是累的。
所以说,日子怎么能跟谁过都一样?
几个婶子再看向程晚晴时,眼神里都带了点艳慕,不是酸的,是真的、打心眼里替她高兴的那种。
程晚晴心里装着事。
也不知道路行野找到她说的地方没有,山里那片坡地草木深不深、路好不好走,危不危险?
念头一个接一个的往上涌,压都压不住,工作的效率明显下降。
不行。
程晚晴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把那团乱七八糟的心思硬生生摁回肚子里。
继续,量布、下剪、走线,该教新来的小媳妇走明线、锁边、收针,全都仔细交代清楚了。
嘴上稳当,手上利落,就是眼神往门口那半边光里飘一瞬。
散工后天还亮着。
程晚晴把碎布头归拢好,针线匣子扣上,布头叠齐了码进柜子,背上水壶出了瓦房。
踮脚往村道上望了一眼,不见那高大的身影,便快步往家走。
进山消耗大,程晚晴想着在他回来前把晚饭做好,这样男人一进门就能吃上热乎的。
她走得急,脚步踩得村道上的土扑扑响。
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陆知远。
看见她 ,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迈了一步迎上来,嗓音温软又礼貌:程同志。
程晚晴步子没停,连眼皮都没抬。
那天的事,陆知远跟上来两步,目光落在她冷白精致的小脸上,笑容温文,是我不对。
她充耳不闻,脚下反而更快了些。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他又加快两步,身子微微侧过来拦在她前面,语气里带了点急,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故意护着林瑶,我只是……
程晚晴终于停下来,抬眼看他的目光冷得像结了层薄冰,红唇吐出一个字:
陆知远怔住,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完全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说出这种难听的话。
而程晚晴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自始至终,她没给他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