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
程晚晴感觉自己被一团热气兜头裹着,暖洋洋地不想动。
睁眼先撞见的是男人麦色的胸膛,随着呼吸慢慢起伏,仰头,喉结就在几寸外,跟着吞咽的动作轻轻一滚。
再往上,下颌线上冒了层青茬,粗粝地覆着。
难得她醒了他还没起。
路行野侧身睡着,一条胳膊压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后腰那块皮肤,热乎乎的。
程晚晴窝着没动,鼻尖是他清冽的气息,混着点皂角的苦,很好闻。
目光从他下巴往上溜,软又好亲的嘴唇、高挺笔直的鼻梁、冷峻的眉骨,最后落在他阖着的眼皮上。
睫毛挺长,安安静静地覆着,末梢卷起来一点点,看着有些软。
她盯着那排睫毛看了两秒,没忍住,伸手碰了碰。
路行野眼皮动了动,没醒。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碰了一下。
这回搭在腰上的胳膊倏地收紧了,整个人被勒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醒了?
程晚晴老实了,小脸蹭了蹭他的胸口,乖软地了声。
路行野低低笑了,胸腔震了震,睁开狭长的眸子。
两个人鼻尖几乎碰着,程晚晴先弯了眉眼。
明明不是第一回这样亲密,可心里那团东西鼓鼓胀胀的,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满得厉害。
路行野拇指抬起来蹭了蹭她眼下,昨晚哭过的地方还泛着点红,指腹粗粗的,刮过去有点刺。
还疼不疼?
她摇头,鼻音软着没散干净,不疼。
眼尾勾着的那道弧里还挂着点昨晚留下的妩媚,整张脸红润娇艳,头发乱七八糟地散在枕头上。
一大清早的,她这副样子乖软又招人。
路行野眼神暗下去,翻身压了下来。
程晚晴了一声,剩下的音节全被他吞进嘴里。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点刚醒还没散的蛮劲,舌尖顶开她唇缝就往里缠,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咽下去。
她被亲得后背微微弓起来,手指抓着他肩头的肌肉,指甲浅浅地陷进去。
许久,
路行野听到她鼻子里溢出细碎的哼声,尾音发颤,力道便缓了下来,温柔地啄了几下才松开。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气,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烫。
程晚晴被他亲得嘴唇水润润的,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望他,胸口还在起伏。
男人垂眼看她,晦暗的眼眸像在压什么,最后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贴了两秒才松开。
起来,吃早饭。 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她乖软地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人却没急着动,反而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路行野没催她,掌心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两下。
等她终于舍得动弹了,两个人才撑着坐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程晚晴的目光扫过他肩背,上面几道浅浅的红印,她的杰作。
昨晚那些混乱又滚烫的片段一下子涌回来:黑暗里她缠上去的样子,他糙起来的样子。
程晚晴耳根噌地烧起来,眼睛却黏在那道背影上挪不开。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路行野光着脊背套衬衫,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耸动,背上那层薄薄的汗意被镀成浅金色。
程晚晴望着那片背影,嗓子有点发干,暗暗嘀咕自己怎么越发没出息了,光看个后背就挪不开眼。
他扣到第三颗纽扣的时候偏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程晚晴被抓了个正着,耳朵尖倏地红了,眼睛却没躲,直勾勾地望着他。
路行野喉结动了动,转回去继续系扣子,指尖捏着那颗扣子捻了两下才扣好。
该死的。
一大早媳妇就拿这种眼神看他,要不是今天有正事,真想把她摁回床上躺一天。
他深吸了口气,把剩下几颗扣子系完,转过身来,嗓音压着点哑:媳妇,多住一天?
难得来省城,他想留一天带她逛逛,添置点东西。
镇上货不全,省城什么都有。
料子、鞋、零嘴,兜里有点钱就想给她花。
程晚晴心里那点甜又泛上来。
好啊。
她也觉得难得出来一趟,不必急着往回赶。
省城的街、省城的吃食、省城的人声鼎沸,都和镇上不一样。
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这些细碎的片段攒起来,够她翻来覆去回味很久。
两个人收拾妥当,下楼续租了一天。
出了招待所的门,省城的街道比镇上热闹得多。
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路边有推车卖凉粉的,空气里混着煤炉味、葱油香和潮湿的树叶气息。
程晚晴走在他旁边,悄悄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指。
路行野柔了眉眼,没说话,把她的手整个攥进掌心里,拇指在她虎口上蹭了蹭。
早饭找了家小铺,油条在锅里翻着金黄色的滚,滋啦滋啦响,香气往外涌。
路行野拉开条凳让她坐下,自己去排队。
他站在那排人里,肩宽腰窄,听着前面老大爷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
程晚晴坐在那儿托着腮看他,心里头那些关于省城的不安和慌张,慢慢就被他一个背影盖过去了。
吃完早饭往供销社走。
供销社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门脸比镇上气派,青灰色砖墙,玻璃橱窗里挂着几件样衣,棉布的、涤棉的,蓝的白的碎花的,领口翻得规规矩矩。
程晚晴多看了两眼。
的确良还有两个月,得赶在之前把名头立住。
供销社的布局都大差不差。
柜台是老式的高台面,擦得亮堂,上面摆着布老虎、小兔子、棉花缝的娃娃,旁边码着几扎头绳,缀着小碎花,是她们做的。
程晚晴目光停了停,嘴角上扬。
李主任正跟顾客说话,手里捏着块布样,听见门响偏头看了一眼,交代完最后两句转过来:两位同志,看点什么?
路行野把信递过去。
李主任接过来抽出信纸扫了两行,翻到末尾看了落款,脸上那层客气一下子碎了个干净。
信纸往柜台上一拍,他绕出来紧紧握住路行野的手,你是小路!老赵信上说的那个路行野!
转向程晚晴,目光在她身上那件衬衫上停了停,领口滚了细边,腰身收得服帖。
又落回她脸上,伸手握住她的,比刚才还实在些:程妹子!你做的那些玩偶、头绳,摆出来没几天就卖了大半!我正愁怎么找你呢,你自己来了!
李主任满脸的激动掩都掩不住,迎着人就往柜台后面走:快快快,里面请,别站在这儿说话了。
他说着回头又看了程晚晴一眼,眼里的热乎劲半点不掺假。
程晚晴弯了弯嘴角,跟着路行野一起往里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