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嫂子拎着鸡蛋快步往程晚晴家走,到的时候脸色还没缓过来。
推开院门,程晚晴正坐在缝纫机前车头绳,听见动静抬头,一眼看出孙嫂子不对:嫂子,咋了?
她撂下手里的活起身迎过来,把孙嫂子往屋里让。
孙嫂子摆摆手:程妹子你别忙活,我没事。
程晚晴还是倒了碗红糖水端过来,又拿了碟桃酥搁在炕沿上:嫂子你先喝口热的,缓一缓。
孙嫂子接过那碗红糖水,甜丝丝的热气顺着喉咙往下淌,心头堵着的那股腌臜气散了些。
她缓了口气,凑到程晚晴跟前,压低声音把刚才看见的说了。
程晚晴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孙嫂子说得碎,可她听明白了。
老赵从陈老婆子家出来,轻车熟路的,一看就是常客。
两人有一腿,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前世竟然没有发觉?
不对,前世她每天被陈老婆子折磨,饭都吃不饱,哪有精力去关注别的。
现在想来,陈老婆子经常在晚饭后外出,有时候天黑了才回来,她当时以为是去串门,如今才明白,是偷人去了。
程晚晴攥着碗沿的手紧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她本以为陈老婆子只是个嘴毒心狠的老寡妇,没想到背地里还干这种事。
在村里摆着寡妇牌坊,整天哭丧着脸念叨死去的男人和儿子,逢人就装可怜,结果墙根底下藏着这么个腌臜东西。
更让她警觉的是,被陈老婆子折磨的那些日夜,她太清楚那女人的性子了,目前在她这里讨不到好,肯定还憋着招数琢磨怎么对付她。
那偷人的事,倒是可以攥在手里。
她不主动害人,但得防着别人害她。
手里捏着这个把柄,陈老婆子敢动,她就敢掀桌子。
心里有了盘算,面上没露,对着孙嫂子轻声道:嫂子,这事你先别往外说。
我知道轻重。
孙嫂子点头,碗搁在炕沿上,被窗根底下的缝纫机勾走了注意力,程妹子,这就是今天你家行野买的?蝴蝶牌的?
是,今天刚搬回来的。
哎呦,小路厉害啊。
孙嫂子蹲过去,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踏板,又缩回去,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才重新摸上去。
手指头顺着踏板的铁边慢慢滑过去,像摸什么宝贝疙瘩。
我听人说缝纫机金贵着呢,没想到实物这么亮堂。你这以后做衣裳做鞋子省老鼻子劲了。
程晚晴走过去踩了两下空机给她看,噔噔噔地响,踏板转得顺溜:是省劲。
孙嫂子蹲在缝纫机前头,眼睛发亮,手指头摸踏板的时候小心翼翼,像怕碰坏了什么。
她扭头冲程晚晴笑,笑里头没有半点酸,就是干干净净的高兴。
程晚晴见状,心里有了打算。
孙嫂子是个好的,腿脚不好下不了地,在家闲得浑身长锈,平时总照顾他们,拉她一起干正合适。
嫂子,我实话跟你说,我现在用这机器接了些活,做头绳和布偶。光靠我一个人,一天也出不了多少货。你针线活比我好,愿不愿意过来帮我一块干?
孙嫂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我?我也能行?
怎么不行。
程晚晴从炕上捡了一条刚做好的头绳递过去。
你看,裁布条的时候留三分缝边,对折缝过来,翻面塞衬布,收口绞彩线——就这几步,不难。”
“我前期把布料搭配好,你根据我的配色来缝制就行。按件给你算工钱,你看成不成?
孙嫂子愣了足有三秒钟,笑容从嘴角炸到眼角,一把攥住程晚晴的手腕:成的成的!妹子你这话当真?我可真来了啊!
程晚晴被她攥得晃了晃,哭笑不得:你先回去跟大哥商量商量,别自己就定了。
商量啥,他能有啥不乐意的。
孙嫂子松开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我跟你说,我这腿不能下地好几年了,在家闲得浑身长锈。你这话就是给我解了绑了。我回去跟他说一声就过来——明儿就过来!
程晚晴被她这股子热乎劲儿逗笑了:那你明天来,我先把料裁好,你来了直接上手。
孙嫂子拎着空篮子走得风风火火,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冲程晚晴竖了个拇指:我回去多做俩菜,跟那口子说。明儿一早准到。
程晚晴站在门口目送她拐出巷口,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心里那根弦绷紧。
陈老婆子的事不是小事,那女人心黑手狠,指不定会干什么。
路行野砍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推门进院子,屋里亮着灯,灶间飘出饭菜香,程晚晴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她侧脸。
姑娘比刚嫁过来那阵子圆润了些,腮帮子有了肉,皮肤白里透粉,往下玲珑有致的身材,让他呼吸一窒。
媳妇好美。
那个骨子里透出来的
程晚晴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乌黑的杏眸弯弯。
“回来啦。”
路行野换了鞋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下午忙吗?
程晚晴摇摇头,把邀请孙嫂子来家里做工的事说了,又把陈老婆子跟老赵偷人的事,心里的担忧一并倒了。
一句话一口气说完,末了抬头看他:我怕她憋着坏。
路行野听完,心里发沉,垂眼看姑娘小脸皱巴巴的,温声轻哄,媳妇,你别管。这事我来。
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咱们办,有人会替咱们出手。
路行野伸手把她鬓边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拇指蹭了蹭她白润的耳廓。
赵老头的媳妇你不知道?出了名的母老虎。她还不知道自己男人在外头偷人,这事一旦捅到她跟前,赵老头跟陈老婆子,得掉一层皮。
程晚晴眼睛亮了:你是说让她们狗咬狗?
路行野看她那雀跃的神情,低低笑了:没错。私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捅到村长跟前,够他们喝一壶的。咱们不用出面,自然有人收拾。
程晚晴听得满眼崇拜,仰头望着他,火光在她眼睛里亮闪闪的。
她男人好聪明,一招就把盯着她的隐患解决了。
路行野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头悸动,低头吻了上去。
掌心扣着她后脑勺,指腹插进她发根里,吻得又轻又绵,带着无尽的爱恋。
程晚晴被他亲得鼻头一酸,抬手抱住他脖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她蹭了蹭他脖子上的皮肤,声音闷软:老公,有你真好。
从小到大没人给她撑过腰。
无论是在程家还是陈家所有的打骂都是自己扛。
没人问过她疼不疼。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她有了个什么事都替她挡在前头的男人。
路行野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掌贴着她后腰收紧,沙哑的声音很轻:媳妇,是我有你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