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露出湿漉漉的小脸，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红。
路行野拿了另一条干毛巾给她擦头发，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动作笨拙却仔细，生怕扯疼了她。
程晚晴乖乖坐着由他摆弄，身上裹着毛巾，露出一截肩头。
他温热指尖偶尔擦过耳尖的触感混在一起。
让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心里那团被热水泡过的暖意，慢慢沉下来，变成踏实、安稳的甜。
结婚才三个月，可她已经觉得，这日子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才刚刚开始。
她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路行野。”
“嗯？”
“没什么。”
程晚晴红润润的脸颊透着舒坦，埋进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猫，“就想叫你一声。”
路行野擦头发的手顿住，心头难掩悸动。
他低头，在她粉嫩嫩的脸颊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唇瓣贴上去时，感觉到她嘴角弯了弯。
擦完头发，路行野把毛巾搭在盆架上，又转身去灶房提了壶热水回来，倒了一碗，搁在炕沿的小桌上晾着。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程晚晴裹着被子坐在炕上，露出个脑袋和两只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地抿。
水汽氤氲里，她那张脸被油灯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也亮。
路行野在炕边坐下，没急着躺，顺手把被角往她那边掖了掖。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一两声虫鸣，和灶膛里没熄透的炭火轻轻噼啪。
程晚晴喝完水，把碗递给他。路行野接了，搁回桌上，又坐回来。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炕烧得热，被褥暖烘烘的，屋里那股皂角的清香还没散尽，混着一点她身上的甜味，淡淡的，让人心里发软。
程晚晴裹着被子，慢慢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上他的手臂。
路行野肩头微微一动，随即又松下来，没动，由着她靠。
灯芯轻轻跳了一下，屋里光影晃了晃，又稳住了。
“行野。”
“嗯。”
“你说，咱们俩现在这样……是不是挺好的？”
路行野低头看她。她没抬头，脸半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望着炕沿那盏灯。
他想了想，说：“好。”
“怎么个好？”
路行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想。
“以前我下地回来，进门冷锅冷灶，屋里黑着，你屋门关着。”他声音不高，说得很慢，“我那时候就想，这日子大概就这么过下去了。”
程晚晴睫毛动了动，没接话。
“后来有一天，我回来，灶上热着，你在院子里收衣裳。”路行野顿了顿，“你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可我心里……忽然就觉得，这个家有人了。”
程晚晴心里发涩，从前自己多么的狠心，把这个男人践踏的一文不值。
“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路行野声音更低了，“你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睫毛垂着，脸被炕火映得红扑扑的。我就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醒来就好了。”
程晚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你以前不理我，我也不敢多问。” 路行野说，“我怕问了，你更烦。就想着，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你愿意跟我说话。”
“那你现在……还怕吗？”程晚晴声音闷闷的。
“不怕了。”路行野摇头，“你现在就在这儿。”
程晚晴鼻子忽然有点酸，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蹭了蹭。
“我也不怕了。”她声音很轻，“以前是我不好。”
“没有不好。”路行野说，“你就是慢热。”
程晚晴被他这句逗得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点鼻音。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程晚晴靠着他，听着他心口一下一下的跳动，慢慢觉得眼皮沉了。
路行野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那股甜香又钻进鼻子里，淡淡的，软软的，混着皂角的清气，从她发间、从她颈窝里漫出来，一点一点往他心口钻。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怕自己不说出来，这口气就堵在胸口下不去。
“媳妇。”
程晚晴没应声，呼吸轻轻的。
“我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不是皂角，也不是衣裳上的。就是你身上的。”
他鼻尖又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你以前不理我的时候，我从你旁边过，也能闻见一点。可那时候不敢多闻，怕你看出来。现在你就在我怀里，我反倒舍不得大口喘气。”
他自嘲似的轻轻笑了一声。
“一靠近你我就……心口发紧。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你也没做什么，就往我这儿一靠，我就觉得这屋子比外面暖和，比灶膛还暖和。”
程晚晴依旧闭着眼，呼吸却似乎比刚才轻了些，睫毛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路行野没察觉，或者说，他也没打算让她听见。
他只是抱着她，一句一句往外说，像把攒了三个月的话，趁着夜里没人，慢慢倒出来。
“你刚嫁过来那阵子，我其实想跟你说话。想靠近你，可你不理人，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后来我就不说了，想着你什么时候愿意理我，我再说。”
他停了停，手掌轻轻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
“现在你理我了。你跟我说话，你冲我笑，你叫我老公，还让我给你擦头发。我有时候半夜醒了，看你睡在旁边，还觉得不太真。”
他低头，唇轻轻落在她发顶，碰了一下就离开。
“媳妇，我喜欢你这样。喜欢你就这么靠着我。喜欢你叫我。喜欢你身上这股香。喜欢你在我怀里。”
他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一靠近你，我就舍不得撒手。”
屋里静了很久。
灯芯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路行野以为她睡着了，正要闭眼，怀里的人却轻轻动了动。
程晚晴没睁眼，只是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声音闷闷软软的，带着点困意，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路行野身子一僵，耳根刷地红了。
“我……”
“不许赖。” 程晚晴闭着眼，嘴角却慢慢弯起来，“你说你喜欢我身上的香，喜欢我靠着你，喜欢抱着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那你就抱着吧。”
路行野愣了一瞬，随即手臂收紧了些，把人稳稳拢在怀里。
“嗯。”
“天天抱。”
“嗯。”
程晚晴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沉沉睡去。
路行野不可以放手，要一直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