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氏药房？试药？
这和走投无路之人跑去献血，换取生存物资有什么区别？
苗千禾呆呆地看着楚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白天在污染严重的焚烧厂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不愿意屈服于命运的他，晚上还要咬牙苦练武功。
然而囊中实在羞涩，为了凑齐一点可怜的修炼资源，只能跑去黑心药房当小白鼠，赚所有人都不愿意赚的血汗钱。
少年强忍着未知药性带来的恐怖折磨，痛得在床上打滚，好不容易熬了过来，拖着残破的身体去领报酬。
结果那些人不仅克扣了奖励，还把他赶出门外。
少年无依无靠，连个能帮忙出头的朋友都没有。
他当时拿到那点被克扣的报酬时，会是什么表情？
是忍着一身药性的折磨低声争辩？
还是硬生生咽下这口委屈，默默扛下一身病根？
楚歌说得轻描淡写，语气轻松，可苗千禾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心口就堵得发慌，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啊啊啊他们太过分了！！！”苗千禾突然怒吼了一声。
楚歌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欸，你怎么红温了？”
这女人脸都气得涨紫了，胸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咬牙切齿的。
“莫氏药房简直欺人太甚！”
苗千禾越骂越气，胸口起伏不定，“赚这种黑心钱，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克扣试药人的血汗钱，把人害成这样，这群人渣就该被千刀万剐！”
骂着，她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大把符箓。
“楚楚你放心，今天这票我干定了！道祖都救不了他们，我说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妹，我润润嗓子。”楚歌干咳了几声。
莫氏药房确实挺过分的，但也没那么过分吧？还千刀万剐什么的……
他其实早就不记仇了。
真的。
毕竟之前就抢过莫氏药房的货，小赚了一笔。
现在之所以又跑出来蹲点，纯粹是因为刚刚神功大成，内气大涨。
手痒了。
而莫氏药房的车队，刚好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说打完沙包还能兜着走有没有懂的。
“行了，别骂了。”楚歌调整了一下身上的垫子，“扫街去了。”
苗千禾重重点头，因为太性感的原因，眼眶还有些泛红。
“好！你要是打不过，我就用雷劈死他们！”
……
野外。
一条缺乏修缮的荒野公路上。
一支小型运输车队正在颠簸前行。
中间那辆加固过的越野车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我说秦先生，你这脸色怎么比死了妈还难看？”
一个壮汉转过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身旁的碎玉手秦岳。
秦岳闭着眼睛，双手抱胸，根本没有理会莫真的挑衅。
莫真见状，冷笑了一声：“拿了莫家那么高的供奉，结果连个小毛贼都对付不了。被人劫了车队，还灰溜溜地逃回去，真是丢人现眼。”
秦岳眼皮跳了一下，依旧没有出声。
莫真越说越起劲：“要不是你上次把那批货丢了，少东家至于发那么大火？现在好了，车队运输批次加倍，兄弟们跟着你连轴转，觉都睡不好！”
“说够了没有？”秦岳终于睁开眼，目光阴沉地盯着莫真。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莫真嗤笑一声，“你可是害得老子都得跟你出来跑车！”
秦岳压着火气，冷声警告，“这次运输的货是莫少千叮万嘱的‘百年血灵芝’，不容有失。你有闲工夫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多盯紧点周围的动静！”
“哟呵，还教训起我来了？”莫真满脸嘲弄，“之前遇到那个毛贼的时候，你也是这种态度吗？你怕不是一见到人家，就直接尿裤子了！”
车厢内的几个护卫听到这话，都连忙绷紧脸。
秦岳的脸色则彻底沉了下来。
阴阳怪气两句就算了，他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武者，哪里受得了这种明目张胆的侮辱。
“莫真，你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秦岳怒喝一声，右手猛地探出。
内气运转之下，他的整只手掌瞬间泛起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
碎玉手！
然而，就在秦岳的手掌即将拍中莫真肩膀的瞬间。
唰！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了秦岳的手腕。
莫真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团，笑容狰狞：“就是这只手，败给了那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贼？”
秦岳脸色一变，用力往回一抽。
纹丝不动。
感受到手腕处传来越来越大的压迫力，秦岳彻底怒了。
“给我开！”
他低吼一声，内气毫无保留地涌入右臂，玉色光芒大盛。
莫真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有点意思，不过……还是太弱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手上的力道陡然暴增。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车厢内响起。
“呃啊！”
秦岳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疼出了一层冷汗。
莫真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废物就是废物。”
秦岳捂着扭曲的手腕，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行驶中的越野车突然一个急刹。
车厢内的人猝不及防，全都往前栽去。
“怎么回事？你会不会开车！”莫真稳住身形，破口大骂。
一个手下慌乱回道：“莫哥！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前方的公路上，飘过几根杂草。
一个戴着诡异青铜面具的男人，正双手抱胸，静立在马路正中央。
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极为惹眼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身姿婀娜的青铜女祭司。
她穿着古老繁复的祭祀长裙，脸上蒙着一层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面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典雅气质。
这是苗千禾用符咒弄出来的幻化伪装。
然而，这份神圣感连三秒钟都没撑住。
“打劫。”
青铜女祭司双手叉腰，面纱下传出的却是一道清脆活泼、充满青春气息的少女音。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
“莫氏药房的，站中间。”
反差极大的画面和声音，让车队众人全都愣住了。
这萝莉音搭配御姐身体，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是伪装的身份吗？
“哪来的白痴？”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越野车内，秦岳盯着那个青铜面具壮汉，脸色沉了下来。
“是他。”秦岳咬着牙，“上次劫走货物的，就是他。”
此话一出，车厢内的气氛陡然一变，护卫们如临大敌。
莫真却嗤笑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秦岳，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这样的货色一招秒掉。”
不顾秦岳难看的脸色，莫真继续说道：
“我就不一样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都是扯淡。”
说话间，莫真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楚歌面前，戏谑道：
“你说是吧？”
楚歌抱胸不语，面具后的眼睛透不出半点情绪。
莫真见楚歌不说话，也不恼，反而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主动伸出右手，说道：
“认识一下？莫氏药房，莫真。”
车队后方，秦岳看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跳。
糟了。
别人不知道，他秦岳可是清楚得很。
莫真修炼的那门《巨灵搬山功》，是一门极其霸道的横练功夫，尤其是一手握力，恐怖到了极点。
早些年，莫真为了练成这门功法，毅然离开莫家，一头扎进了重型机械工厂。
传闻他每天都在流水线前死死站上十二个小时。
不用任何防护与辅助工具，单凭一双肉手，去抓取、扣合那些刚下线的滚烫高密度合金部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起初是皮开肉绽，后来是筋骨如铁。
到了最后，一条流水线的运转速度，已经远远跟不上他出手的频率。
他干脆一个人包揽了三条重型组装线。
那些原本需要机械臂施加千钧巨力才能压铸咬合的实心钢件，被他徒手强行揉捏，严丝合缝地按压在一起。
直到那一天，老板看莫真越干越快，便把流水线不断提速。
却不料，机器仍然跟不上莫真的节奏，结果运转过快，主轴当场断裂，齿轮崩碎，彻底报废！
在机器刺耳的警报声以及老板的哭喊声中，莫真的《巨灵搬山功》才算真正大成。
可莫真是流水线的王，难道我秦岳就是孬种了？
秦岳本以为自己和莫真同为二阶，修的又是专攻手部经脉的碎玉手，怎么也能抗衡一二。
结果刚才在车里，仅仅一个照面，自己的手腕就被莫真当场捏断。
那个青铜面具人，上次交手时展现出的硬实力甚至还不如自己。
要是他真敢和莫真握手，骨折都算是最轻的下场……
旁边的一名护卫见秦岳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问道：“秦先生，您不希望莫哥赢？”
秦岳反问：“你希望他赢？”
护卫讪讪地笑了笑，不敢接话。
秦岳叹了口气。
职场就是这样尔虞我诈，自己的失败固然让人沮丧，但同事的成功更让人心寒。
要是莫真今天真把这劫匪收拾了，回去之后，自己在莫家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然而，事与愿违。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铜面具人，竟然真的伸出了手，握住了莫真的右手。
秦岳又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看了看自己这双在工厂冲压机下，被压了七千四百九十四次才练就的碎玉手。
自己好不容易逃离流水线，现在又要滚回去了。
见楚歌竟然真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莫真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变得狰狞无比。
“小子，看我捏扁你！！”
莫真右手猛然发力！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楚歌脚下的路面瞬间炸裂，往下塌陷了足足半尺。
这夸张的力量爆发，让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在一旁的青铜女祭司苗千禾也吓了一跳，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悄悄捏紧了几张雷符，随时准备砸过去。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莫真，脸色却陡然一变。
两人手掌接触的地方，温度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飙升。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根本不是一只人手，其甚至比刚从炼钢炉里掏出来、烧得通红的烙铁还要坚硬，还要炽热！！
“想和我比拼内气？”莫真冷笑出声，“区区一个一阶，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莫真体内澎湃的内气轰然爆发。
土黄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顺着手臂疯狂涌向两人交握的双手。
楚歌不语，只是一味的爆发内气。
暗红色的炎狱内气透体而出。
两股截然不同的内气，在两人之间轰然相撞。
滋滋滋——
两人脚下的路面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摧残，大面积崩塌碎裂。
碎石块被激荡的内气卷入空中，又在暗红色内气的高温下被炙烤得发黑。
路边的枯草甚至没有接触到火焰，便在恐怖的高温下直接自燃。
秦岳见状便是一惊。
好夸张的内气量！
这起码是四五千缕级别的内气碰撞！！
莫真也就罢了，他毕竟是实打实的二阶修士。
可那个青铜面具人呢？
秦岳仔细感知了一番，确认对方身上根本没有丝毫境界天赋的波动！
这意味着，对方绝对只是一阶！
一个一阶修士，竟然能爆发出堪比二阶的内气量？
这得是修炼了什么级别的功法才能做到？！
但可惜的是……
秦岳暗自惋惜，如果这面具人也是二阶，莫真这种只修炼了入门内气法的人绝对不是对手。
但如今跨越了一个大境界，莫真内气上限的桎梏不仅被打破，还经过了二阶的质变，面具人拿什么赢？
然而，莫真此刻的感受却比秦岳更加震撼。
他发现自己经过二阶蜕变的内气，在质量上竟然完全压不住对方。
质量比不过就算了，可是，为什么内气总量也比不过对方？！
他明明有七千多缕的庞大内气！
“开什么玩笑！！”
莫真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吼出声。
“就算是钢铁我也要把你捏扁啊！！”
莫真狂吼一声，直接发动了自己的二阶境界天赋【流水之握】！
刹那间，土黄色内气猛地收缩，尽数汇聚到他的右臂之上。
莫真整条右臂粗大了一圈，肌肉虬结，手掌上的力量更是暴增，带着一股仿佛能捏碎山岳的恐怖压迫感。
面对莫真的底牌尽出，楚歌依旧不语。
他体内的炎狱内气运转到极致，意识深处的【万气熔炉】道印疯狂咆哮。
轰！
原本就已经十分狂暴的暗红色内气，再次迎来了一波疯狂的爆发。
澎湃的炎狱内气如渊如海，深不见底，顺着楚歌的手臂，疯狂地涌向莫真。
两股力量在手掌交接处疯狂倾轧。
仅仅僵持了半秒。
“啊——！”
莫真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右手已经被烤焦，皮肉翻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楚歌的手掌却稳如泰山，甚至反向发力，一点一点地将莫真的手腕往下压。
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莫真的手臂传遍全身。
莫真双腿剧烈打颤，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他面对三条流水线都未曾屈服，此刻又怎能跪下？！
莫真拼命想要站直身体，但在楚歌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砰！
莫真的双膝重重砸在碎裂的地面上，砸出两个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