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身体一点一点凉下去。
王大力一动不动地抱着，仿佛只要不松手，娘就还没有走。
嗡——嗡——
制氧机还在运转。
它不知道人已经走了，还在一声接一声、固执地供着氧。
王大力终于动了。
他将母亲轻轻靠在墙上，循着嗡鸣声，一步一步摸过去。
“啪。”
嗡鸣戛然而止。
满屋死寂。
又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缓缓退去，灯光重新落回屋里，落在苏雨柔还噙着笑的脸上。
王大力走回母亲身边，跪下。
他伸出手指，蘸着杯中的清水，一点点擦去母亲唇边、下巴上的血。血已经凝住了，他不敢用力，蘸一点水，润开一块，再擦一块。擦得很慢，很轻，就像小时候，娘给他洗脸那样。
擦净了脸，他继续用手指替母亲梳头。
枯槁的长发结满了死结，他不敢扯，遇到实在解不开的，就用嘴唇含着，用舌尖一点一点润开。
头发理顺了，王大力扯开自己的外套，撕成布条，笨拙地替母亲束好发。
娘是爱干净的人。打他记事起，娘的头发就永远梳得整整齐齐。
“妈。”他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不是我胖了。”
他顿了顿。
“是娘瘦了。”
灯下，母亲的脸干干净净，头发整整齐齐，嘴角还噙着那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像是睡着了，梦里正牵着儿子的手。
王大力伸出手，轻轻替她合上双眼。
他将母亲环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
“娘，我们走。”
夜无月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他身边。黑雾涌动，将三人包裹其中。
他们走出别墅，来到中央花坛。王大力将母亲轻轻放下。
他蹲下身子，双拳齐出，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
跃出深坑，俯身抱起母亲，再轻轻落回坑中，将她稳稳安放。
“妈，先委屈您在这儿待一阵。前面就是大门，要是那对狗父子先回来，您一定要托梦告诉我，儿子来给您报仇；要是我先回来……那就是儿子报了仇，来接您了。”
说完，他俯下身，在母亲额头上深深的亲了一下，这才跳出大坑。
夜无月掌心涌出一团黑雾，缓缓罩住坑底的苏雨柔：“这样填上土后，阿姨就会隐入黑暗中。外人就算掘开这里，也动不了阿姨分毫。”
“……谢谢。”
王大力跪在地上，一捧一捧往坑里填土。夜无月跪在他身旁，陪他一起。
填好土后，王大力小心地将土抚平：“妈，先委屈您一下，为了不让人打扰您，只能这样了。”
他从花坛边摘下三朵白色的菊花，端端正正摆在坟前，又重重磕了三个头，才与夜无月一同离开庄园。
龙都，某高档小区，一处小别墅。
二楼书房里，王铁山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异兽攻城的消息传来，他没有反应。城墙被攻破、异兽入城，他也没有回应。
可如今，他的别墅被人入侵、监控遭到破坏，他才有了反应。
画面里，先是几个摄像头接连被毁，随后，一道黑影竟明目张胆地在别墅里四处搜索。
无论他怎么切换镜头，看到的都只有一团翻涌的黑雾，看不清半分模样。
他气得接连摔了好几个水杯，直到那团黑雾来到阁楼门前。
他屏住呼吸，暗暗盼着那东西能够知难而退。
可让他失望的是——那人竟打坏了他的门，闯了进去。
阁楼内没有监控，后面的事他看不到了，只能死死盯着照向门口的那个镜头。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终于离开，却在中央花坛处停留了许久。
不久后黑雾离去，他看到花坛的一块土变成了新土，上面还端端正正的，摆着三朵白色菊花。
他眉头微皱，嘴角却扯出一个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有人把那个贱人的尸体带了出来，就埋在他的庄园里。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和那个贱人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那人在阁楼里，究竟发现了什么。
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看了许久，他才拿出一部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喂，城内现在什么状况？……嗯，嗯。好。”
“给我火力覆盖，开始清理吧。”
电话挂断。
乾坤城外，隔离地带，一辆辆火箭车从南到北排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炮管齐齐扬起，尽数进入待发状态。
随着王铁山一声令下，无数燃烧弹拖着尾焰，覆盖式砸向乾坤城与边界山脊。
饱和打击如雨点般落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炮弹落地，白光一闪，附近的异兽尽数被点燃，凄厉的嘶嚎声中，不多时便化作飞灰。
另一边，乾坤城中。
王大力二人刚离开庄园，途经王语嫣的小院，正在院外逗留。
忽见夜空中似有无数流星划过——
紧接着，剧烈的爆炸撕裂长空！
远处军事区内，一名金系异能者刚一剑劈死一头异兽，就被一枚炮弹正面命中，瞬间尸骨无存。
烈焰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只几个呼吸，那片区域内的异兽与军人，尽数化作灰烬。
“怎么回事？！”夜无月大惊。
“应该是军方的火箭弹。”王大力盯着天边，“他们开始反击了。”
“可他们有这样的火力，为什么早不用？现在却用在城里，还是无差别打击，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还只是火箭弹，算不上真正的杀器。”王大力眯起眼，“我更想不通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异兽山脉夷为平地，反而留着它。”
话音未落，天边一发炮弹已拖着尖啸，直朝他们头顶砸落！
来不及多想，王大力精神力骤然裹住弹头，硬生生将它向一旁偏移。炮弹轰在五十米外，可爆炸的余威与紧随而至的烈焰，依旧朝他们扑来。
王大力一把抄起夜无月放在后背，铁壁异能瞬间张开形成保护膜。他脚下狠狠一蹬，整个人化作残影，直冲那座小院。
刚冲进堂屋，外面便成了一片火海。
房屋暂时挡住了烈焰。他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扑向里屋那个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