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孤岛血池,果然有邪修坐镇。
守池的,是一个唤作“血煞道人”的元婴邪修——万流会主贺万川、化神靠山沧溟真人,在这“主上”的血脉大棋里,也不过是台前敛财、护商的马前卒;这血煞道人,才是真正替“主上”主持这吞人炼煞的邪祭之人。
他一身以生灵怨煞淬炼的邪功,阴毒诡谲。那血池炼出的生灵怨煞,源源不断供他吞炼,又借他之手,一缕缕封入那运往‘主上’的玉匣。
陈平藏在云雾里,将这血煞道人、这守池邪阵的虚实摸了个大概,那颗心,沉甸甸的。
“硬闯,还是不成。”回到落脚处,陈平将这盘吃人的邪祭摊开,“血煞道人,元婴邪修;那护阵的邪修弟子,也有一二十个。咱们几人硬冲进去,别说砸血池、救人——”
“只怕反倒成了那血池里新的一炉祭料。”
“可这血池一刻不停,日夜烧的是活人的命。”虬髯汉那独眼里燃着火,急道,“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乡亲一船船被投进去!”
“自然不能等。”陈平慢悠悠道,眼里却渐渐燃起了那簇熟悉的光,“砸血池,硬砸不行。可这血池——它自己有个天大的罩门。”
他望向身旁的苏晚晴,一字一句:
“晚晴姑娘,那血池炼的‘生灵怨煞’,是至阴、至怨、至邪之力。而你守脉一脉的至阴镇脉之力,是至阴、至正、至沉的守护之力。”
“这两样力,同出‘至阴’一源——可一个是邪、是怨;一个是正、是镇。”
“就像当年你以镇脉之力克那噬煞邪功一般——”陈平眼里精光大盛,“你这守脉正传的至阴镇脉之力,可能镇得住、乃至净得化那血池里的生灵怨煞?”
苏晚晴凝神感应了片刻,那清冷的脸上一片肃然:
“能试。守脉一脉,镇脉护生;那血池,炼煞戕生——本就是天生的对头。我这守脉之力,虽未必能一举净化那整座血池,可镇住它一时、护住那将被投入的生灵——”
“做得到。”
“好。”陈平抚掌,那盘破局的死棋,一子子落定。
“晚晴,你是这砸血池的‘阵眼’——以守脉之力镇血池、护生灵;顾清,你依着晚晴的感应,破那守池的邪阵;虬髯汉,你带乌龙涧的好汉,会同那先前救下来、又自愿回来搭救同乡的苦人,趁乱砸那锁人的牢笼、救那待祭的乡亲。”
“至于那元婴的血煞道人——”
陈平顿了顿,望向那孤岛的方向,眼里那簇光燃到了极致。
“交给晚辈,和这一路收来的‘破烂’。”
顾清一急:“陈大哥!血煞道人是元婴邪修!您一具凡躯……如何缠得住他?”
“谁说晚辈一个人缠。”陈平不慌不忙地笑了,那笑意里是一片算无遗策的狡黠。
他这一路收的‘破烂’,可不只是人。
从东胜域噬天教老巢抄没的那些克制噬煞邪功的邪材、阵盘、丹符;这一路收来的阴损物件……早被他一件件盘活、改制,备得足足的。
“血煞道人的邪功,是‘生灵怨煞’。”陈平掂了掂那一背包收来的‘破烂’,“可巧了——晚辈这一背包从噬天教老巢收来的‘破烂’里,最不缺的就是克制这类至阴邪煞的物件。”
“再借着这孤岛、这血池邪阵的地利——”
“晚辈别的本事没有。缠不住他一时,缠他半刻;砸不了他,拖住他,让晚晴救下那满池的生灵——”
“够了。”
守脉镇池、阵法破阵、群力救人、废物缠敌。
四路齐发。
一座吞噬苍生、炼化怨煞、供‘主上’炼那‘惊天邪物’的吃人血池——在这个收破烂的眼里,纵是有元婴邪修坐镇、有森然邪阵护持,也不过是又一座要连根掀了的‘破烂’。
“这一趟,凶险。”陈平望着众人,一字一句,那副一向慢腾腾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血煞道人是元婴大能,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怕的,可以不去。晚辈绝不勉强。”
一室寂静。
那独眼虬髯汉第一个站了起来,声如洪钟:“陈掌柜!俺们这条命,是您从那当‘匪’的泥里捞回来的!那血池里烧的,是俺们的同乡、俺们的亲人!”
“这一趟,别说凶险——就是刀山火海,俺们也跟您闯定了!”
“闯定了!”满室的乌龙涧好汉、那自愿回来搭救同乡的苦人,齐齐起身,那一双双眼睛里,燃着同样滚烫的光。
陈平望着这一屋子曾被这世道判了“废”、逼成“匪”、当作“货”,却在这一场场并肩里重新燃起了人样、燃起了血性的苦人,慢吞吞地笑了。
“好。”
他站起身,望向那云雾深处、那吞人的孤岛血池,一字一句:
“那咱们,就去把那吃人的血池——”
“砸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