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自然要查。”卫崇捋着长须,不慌不忙,“不过这等大事牵涉甚广,须得由本座主持,按太清宫规矩细细勘验,方能服众。小友且先退下,静候——”
“慢着。”陈平却笑了,“卫长老要查,晚辈自然乐见。只是这‘守脉人是不是邪祟’——晚辈这儿现成的‘物证’‘人证’都在。当着满宫道友的面一验便知,何须劳烦长老另择日子,慢慢‘勘验’?”
他这一句,又把卫崇那“押后细查、暗箱操作”的算盘堵了回去。
“其一,”陈平侧身,“请守脉正传。”
苏晚晴越众而出。她那合璧的锁澜玦光华流转,一身守脉正传、浩瀚庄严的至阴镇脉之力缓缓铺展。那力量沉静、正大,透着一股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的守护之意——绝非什么阴邪煞气。
满宫哗然。那些原本还半信半疑的太清宫弟子,亲眼见了这守脉正传的气象,脸上的疑云先散了三分。
“其二,请人证。”陈平又道。
楚瑶上前,将守脉人一脉——世代护佑一方、却被“邪祟”谣言逼得隐姓埋名、被当街猎杀、几近灭绝的血泪,含泪道了出来。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听得满宫不少存着良知的弟子都红了眼眶。
“其三,”陈平掂出那份名录残卷,与云台一役的始末,“半月前,云台城那位德高望重、被奉为一方泰斗的清虚观主玄阳真人,当众被戳穿是散布‘守脉人邪祟’谣言的元凶。他狗急之下自曝了一身噬煞邪功——原来他压根不是什么正道泰斗,是一伙唤作‘噬天教’的邪修埋在正道里的内应。”
“这桩事如今已传遍东胜域。诸位道友想必也有耳闻。”
台下果然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玄阳自曝、云台哗变的事,这半月早已风传东胜域。太清宫上下多少也听过风声。
“而这份从噬天教窝点抄出的内应名录——”陈平将那残卷高高举起,“上头记着噬天教埋在东胜域各处正道里的内应。玄阳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些‘内应’做的是同一件事:借着‘正道’的身份、‘德高望重’的名头,散布‘守脉人是邪祟’的谎,驱使着东胜域的正道替噬天教猎杀守脉人——好让噬天教夺尽这东胜域的至阴狂脉,再无人阻拦。”
一件件摆在太清宫的论道台上。守脉正传的气象、守脉人的血泪、玄阳自曝的铁证、内应的名录——环环相扣。
那杆压在满宫人心里的秤,哗啦一声,倒了。
“老夫,信了。”
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是那憋屈了半年的齐执事。他越众而出,对着苏晚晴、对着那守脉正传的气象郑重一揖,随即猛地转向卫崇,须发戟张:
“卫崇!这守脉正传的守护之力摆在眼前;这守脉人的血泪、玄阳的铁证,桩桩件件!老夫倒要问你——”
“这半年你把持宫务,凡有为守脉人鸣冤的,你一概斥为‘妖言’,压得死死的;凡涉‘至阴邪祟’的案子,你一味采信那‘邪祟’之说,从不深查!”
“太清宫主持公道千年,讲的是‘有冤必受、明察秋毫’。到你手里怎么就成了只采信一面之词、只堵人嘴的‘一言堂’了?!”
齐执事一开口,那些憋屈已久的老人、存疑的弟子纷纷附和、鼓噪。满宫人心如决堤之水,尽数倒向了陈平这一边。
卫崇那四平八稳的脸,第一次沉了下来。他没料到这外乡人不与他纠缠私冤,反手把满宫的人心都撬动了。
“一派……”
“卫长老,”陈平却不给他辩的机会,慢悠悠地抛出了那最后、也最诛心的一击,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满宫人心上:
“晚辈还有最后一问。”
“太清道尊德高望重,坐镇太清宫、主持东胜域公道数十载,何等勤勉。怎么偏偏就在这半年——就在这噬天教要靠‘守脉人邪祟’的谎、猎杀守脉人、夺尽东胜域至阴的紧要关头——”
“道尊忽然就‘闭死关’,不问世事,把这太清宫、把这杆‘公道’的秤,尽数交到了您卫长老的手上?”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平抬起眼,直直望向卫崇那已然铁青的脸,一字一句:
“晚辈斗胆——这半年,太清宫这杆一味只采信‘守脉人邪祟’的秤……”
“是道尊老糊涂了;还是有人趁道尊‘闭关’,把这秤上的砣悄悄给换了?”
满宫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惊疑、了然、愤怒的目光,齐刷刷从陈平身上转向了那脸色已然惨白如纸的掌律长老卫崇。
道尊闭关的蹊跷,这半年太清宫的“偏”,那杆被换了砣的秤——一条线串了起来,直直指向了这满宫权势最盛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