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宫。”
陈平吐出的,是这三个字。
守脉众人无不精神一振。
太清宫,是这东胜域正道一处真正超然物外的存在。
它不掺任何宗门之争,不占任何一方地界。它世代所司只一桩事——为这东胜域正道主持公道、裁断是非。东胜域宗门凡有解不开的大冤、断不清的大案,皆可诉诸太清宫。太清宫一言九鼎,其裁断东胜域正道无不信服。
而坐镇太清宫的那位宫主太清道尊,更是一位辈分高到连各大宗门老祖都要执晚辈礼、修为深不可测、又一生只认一个“理”字的超然大能。
便是那坐拥东胜域的噬天教,对这太清宫、这位太清道尊也忌惮三分,从不敢轻易招惹。
“噬天教能收买玄阳,能蒙蔽一城一地的正道。”陈平一字一句,“可它收买不了、也捂不住这东胜域正道公认的‘公道’本身。”
“咱们把云台的真相、把这份内应名录呈到太清宫,请太清道尊主持公道、明察秋毫。只要这位东胜域正道最超然、最公信的道尊认了这真相、为守脉人正了名——”
“那这真相便再不是咱们几个‘妖人’的一面之词。”
“是东胜域正道共尊的‘公道’亲口认下的铁案。”陈平望向众人,眼里精光大盛,“到那时,噬天教再想捂、想堵,也晚了。这东胜域第一记为守脉人正名、揭噬天教画皮的惊雷——”
“便由这东胜域最重的一面鼓,替咱们敲响。”
方略既定,陈平一行护着楚瑶等几位愿以身作证的守脉同道,携着那份内应名录,与云台一役的人证物证,动身前往太清宫。
—
太清宫,坐落在东胜域西陲一座终年云雾缭绕的清冷仙山之上。
那山、那宫,果然透着一股超然尘外、不染纷争的清正气象。
只是陈平一行才行至那太清仙山之下,便察觉不对。
那本该任东胜域正道自由登山、诉诸公道的太清宫,此刻山门紧闭,四下隐隐透着一股戒备森严的压抑。
“怎么回事?”顾清皱眉,“不是说太清宫为东胜域主持公道,从不拒人门外么?”
陈平那双专辨错配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打听,才知——
近半年来,太清道尊忽然“闭死关”,不再过问东胜域事;太清宫的诸般事务、连同那“主持公道”的大权,尽数落入了一位新近声望渐隆的太清宫长老手中。
而这位长老执掌太清宫以来,那本该超然公正的太清宫,行事却渐渐透出了一股说不清的“偏”——凡有涉及守脉人、涉及“至阴邪祟”的案子,太清宫一概采信那“守脉人是邪祟”的说法;凡有为守脉人鸣冤的声音,皆被这位长老以“妖言惑众”压了下去。
陈平的心慢悠悠地沉了下去。
——又是这一手。
“晚辈明白了。”他望着那紧闭的太清宫山门,不慌不忙道,那憨厚的笑意底下是一片透骨的冷,“噬天教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它知道,守脉人一旦要翻案、要正名,最可能去请的主持公道的,就是这东胜域正道最超然的太清宫。”
“所以它早一步把这面东胜域最大的‘鼓’,也给渗透了。”
“逼太清道尊‘闭关’,扶起一个自己的内应执掌太清宫,把着这东胜域‘公道’的咽喉——”
“它不但把东胜域正道当了刀;它连东胜域正道评断是非的这杆‘秤’,都悄悄换成了它噬天教的秤!”
守脉众人听得脊背生寒。
那噬天教的布局,之深、之广、之滴水不漏,竟到了这般令人窒息的地步。
“陈大哥,”顾清声音发颤,“连太清宫都被它占了……那这东胜域的‘公道’还能上哪儿去讨?咱们……咱们不是没鼓可敲了么?”
陈平却望着那紧闭的太清宫,那道貌岸然、被噬天教悄然换了芯子的东胜域公道圣地,慢腾腾地——笑了。
“没鼓可敲?”他掂了掂手里那份内应名录,那双眼睛里燃起了那簇越是死局、越是明亮的光,“顾清,你想岔了。”
“噬天教把太清宫这面东胜域最大的鼓占了、换了芯子——这不是坏事。”
“这恰恰说明,这面鼓一旦敲响,那声音有多大;这东胜域的‘公道’一旦拨乱反正,那反噬噬天教的力道有多狠。”
“它把自己的内应藏进了太清宫。”陈平望向那紧闭的山门,笑意里是一片要在死局里刨活路的锋芒,一字一句:
“那晚辈就去会一会这位新任的太清宫长老。”
“把这面被噬天教捂住了的东胜域最大的鼓——亲手替这东胜域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