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客栈熄了灯。
一道道缠着森森噬煞邪气的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墙头,悄无声息地,摸向陈平那间客房。为首的,正是那噬渊头目,阴翳。
他志在必得。一个废根的收破烂的,一个半大孩子,加一个……哪怕那女子真是个至阴之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初醒不久的病秧子,又能翻起什么浪?今夜,取了那女子的性命,断了器盟“查脉”唯一能倚仗的这把刀,此事,便可高枕无忧。
黑影欺近门窗,猛地发难!
几道凌厉的噬煞邪掌,裹着刺骨的阴风,同时,轰向那扇薄薄的房门!
轰——!
房门粉碎。可门后,空无一人。
阴翳心头一凛,暗叫不好。
就在这时,四周,骤然亮起!
那客房内外、廊柱床榻之间,不知何时,已被人,布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符阵。阴翳这一脚踏进来,正踩在阵眼上——顾清依着顾家传承、连夜布下的“困煞阵”,轰然发动!一道道古朴的阵纹亮起,那困锁之力,兜头,罩向闯入的噬渊众人!
“中计了!”
阴翳大骇,噬煞邪气暴涨,就要破阵。可不等他挣脱——
无数枚灰败的丹丸,自暗处,精准地,砸落在那几个噬渊修士脚下!
轰!轰!轰!
爆丹炸开,毒烟弥漫!那是陈平的老本行——专克噬煞邪功的爆丹、迷神乱窍的毒烟。噬渊众人被困在阵中,猝不及防,被炸得人仰马翻,又吸入毒烟,一时间,灵力滞涩、眼鼻刺痛,狼狈嚎叫。
“一群跳梁小丑,也敢来爷的地界撒野。”
黑暗里,陈平那慢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笑眯眯地,从廊柱后踱了出来,仿佛不是在应对一场灭门的夜袭,而是在清点一批刚到的“货”。
“晚辈这收破烂的,别的本事没有。”他不疾不徐道,“就是走到哪儿,都爱先把这地界,收拾出几个,能招待客人的‘坑’来。”
原来,自打察觉噬煞邪气弥漫,陈平便料定黑手今夜要来。他将计就计——人早已挪走,只留一座空房,四下布满了顾清的困阵、自己的爆丹毒烟。守株待兔,请君入瓮。
阴翳又惊又怒。他万没想到,这看似人畜无害的一行人,竟藏着这般阴损的杀招。他强忍毒烟侵袭,厉声一掌,轰碎一角阵纹,就要扑向陈平——
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住这收破烂的,一切,便可翻盘!
一道清冷的身影,却抢在他身前,拔剑而起。
是苏晚晴。
她一剑递出,周身,涌起一层沉静厚重、如渊似海的至阴镇脉之力。那至阴至沉的“镇”意,不与阴翳那燥烈的噬煞邪功硬碰,反而,恰恰,克在了噬煞邪功的“燥”上!
嗤啦——!
阴翳那势在必得的一掌,那缕凶戾的噬煞邪力,被这至阴镇意,生生一镇、一滞、一散!他闷哼一声,踉跄倒退,那青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至……至阴镇脉之力?!你……你竟能克我噬煞邪功?!”
他一直以为,那女子不过是个空有至阴之体、却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一身,不但复了元,更修成了一门,专克他噬渊噬煞邪功的、要命的克星!
一克噬煞的守脉人,一肚子阴损的收破烂,一座困死人的符阵。
这哪是什么手到擒来的软柿子。这分明是,一个专为收拾他们噬渊,而备下的,铁桶阵!
夜袭,反成了,瓮中捉鳖。
不过几个照面,阴翳带来的几名噬渊修士,便被苏晚晴的镇脉之力克得动弹不得,又被陈平的困阵毒烟,尽数,擒下、放倒。
阴翳自知不敌,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恋战,一咬牙,自爆了一枚护身的邪煞法器,借着那冲天的煞气,撕开阵法一角,亡命,遁走。
“想走?”顾清急了,就要去追。
“让他走。”陈平却不紧不慢地,拦住了他,望着阴翳仓皇遁去的方向,眼里,精光一闪,“一条受了伤的疯狗,比一条死狗,有用。”
“他这一走——”陈平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个被擒的、面如死灰的噬渊活口,慢条斯理地,勾起了嘴角,“一来,给晚辈,留下了几张,能开口的‘活铁证’;二来嘛……”
“他慌不择路地跑回去,才好替晚辈,把他背后那个,真正沉得住气的大鱼,给惊出来。”
苏晚晴收剑而立,气息微喘,那清冷的眉眼间,却是一片了然。
擒了活口,坐实了噬渊。惊了阴翳,引出了他背后的大鱼。
这一场夜袭,黑手偷鸡不成,反倒把自己的底,漏了个七七八八。
“晚晴姑娘,顾清。”陈平掂了掂手里的气死风灯,不慌不忙道,那笑意里,是要在死局里刨活路的锋芒,“歇口气。”
“天一亮,咱们,就去,会一会那座‘养脉院’。”
“也让器盟的卓执事,亲眼看看——”
“这商盟口口声声要‘涵养’的城西地脉底下,养的,到底,是‘脉’,还是,一头,吃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