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爷这处噬渊采买点,败得比陈平预想的还要快。
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收破烂的”,兜里揣着能阴翻炼气修士的爆丹毒烟;更没想到,那个被他一眼看作“将死废人”的女子,竟一剑就镇散了他的噬煞邪功。
一乱之下,陈平那套阴损布局的本事,尽数施展开来——爆丹开路、毒烟蔽眼、乱其阵脚;苏晚晴则以镇脉至阴之力,死死克着苟爷那身邪功,让他空有u一身修为,却处处施展不开。一个从旁使绊子、一个正面镇压,配合得竟出奇地默契。
不过半炷香,苟爷那几个爪牙,非死即伤;他自己,也被苏晚晴那沉如渊海的镇脉之力,逼得连连败退,最终被陈平一张早备下的“困煞符”,死死缚住。
那被压榨了不知多久的一镇人,怯生生地围拢过来,望着地上被缚的“苟爷”、望着那两个天降般的外乡人,一时间竟不敢相信,那压在他们头顶多年的一座山,就这么倒了。
枯石镇的人,被这“苟爷”欺压得太久了。有人怯生生上前,想扶一把地上的外乡恩人;有那胆大些的孩子,捡起石子就要往被缚的苟爷身上砸,被大人一把拉住。更多的人,只是远远站着,望着那倒下的“一座山”,眼里是不敢相信的怔忡,和一丝怯生生冒头的、久违的活气。
陈平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撞破噬渊大网而起的沉重,稍稍松了些。
陈平没多耽搁。他一面着人,将苟爷这些时日逼镇民采挖、囤积的至阴矿,尽数封存,交由镇中德高望重的老者看管,又循着落霞、万宝那张网的路子,悄悄递了信,安排接济这一镇苦人;一面,则蹲到那被缚的苟爷面前,慢悠悠地,开始“收”他这最要紧的一件“破烂”——
口供。
“苟爷,”陈平笑得憨厚,那话却问得刁钻,“你替噬渊,在这西陲,采这至阴的‘废石’。这样的采买点,除了枯石镇,还有几处?你们采这许多至阴之物,往哪儿送?”
苟爷起初嘴硬。可陈平这“收破烂的”,最擅长的,就是拿捏人心的命门。三言两语,戳中他被噬渊当弃子、败了必遭清算的死穴,再许以一线生机——那苟爷,便如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招出来的东西,让陈平和苏晚晴,都倒吸一口凉气。
噬渊在西陲,这样的“采买点”,何止一处——星罗棋布,足有十数个之多。他们驱使着一个个不知情的偏镇苦民,蚂蚁搬家般将至阴之矿,一船一船尽数运往西陲深处一个所在。
“那地方,”苟爷面如死灰,声音发颤,“我们这些外围的,也不知具体在哪儿。只知道是往西,往那片……那片人人都不敢踏足的‘归阴荒原’深处运。”
“归阴荒原……”
陈平与苏晚晴,猛地对视一眼。
归阴之地!
苏晚晴娘亲临终指引的、守脉人一脉传承所在的“归阴之地”——竟与噬渊海量囤积至阴之物、要运去的那个西陲深处的所在,是同一个方向!
这一下,许多线又拧到了一处。
苏晚晴握着那半枚锁澜玦,指节微微发白。她循着娘亲的遗物,一路寻来,只当是去追一段模糊的身世、寻一份失落的传承。她没想到,那“归阴之地”,竟不是什么清净的守脉圣地,而是噬渊图谋了三十年、要毁阵夺脉的龙潭虎穴。
娘亲拼死护下的地方,如今成了仇敌垂涎的猎场。而她要去的,正是那里。
守脉人一脉的传承在归阴之地;而那锁澜地脉的源头、噬渊要毁阵夺脉的所在,想必,也在归阴之地。噬渊,正把从西陲各处搜刮的至阴之矿,源源不断,运往那里——
他们不只是在囤积。他们是在,往那锁澜地脉的源头,一点一点运料蓄势。他们要毁阵夺脉、图谋那地脉之力的根本所在,就在归阴之地!
而苏晚晴要寻的传承、要护的地脉,也在那里。
寻玦之路的终点,与噬渊图谋的核心,竟是同一个地方。
“看来,”陈平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望向西陲那苍茫深处,眼里那点笑意,沉了下去,“咱们要找的,和噬渊要抢的,是同一座‘山’。”
“这一趟归阴之地,是非去不可了。”
只是,破了苟爷这处采买点,等于捅破了噬渊西陲布局的一角。这动静瞒不了多久。
那藏在暗处、谋划了三十年的黑手,很快就会知道——有人,动了他们的“废石”,坏了他们的采买;而动手的,是一个“收破烂的”,和一个本该“作废”了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