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诸事商议完毕,苓曦瞅准时机,一下子站到椅子上,高高举起小手,软软糯糯地说道:
“皇伯伯和诸位大臣,你们说完了,是不是该我发言啦!”
龙椅上的皇帝褪去脸上的威严,笑着看向她:“哦,曦宝想说什么?”
小苓曦眨着大杏眼,认真地问道:“皇伯伯,那日你说赏我封地的话,还作数吗?”
“自然作数,曦宝想要哪里作为你的封地?”
“我想要赤壤郡的金穗原!”
小苓曦半点不犹豫地回答道。
景安帝眼中闪过几分赞许,“曦宝真是好眼光,选了一块风水宝地。
这金穗原北面是丹霞红土山脉,南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土地疏松肥沃,最宜耕种,朕允了。”
他微微俯身,看着小苓曦,又接着问道:“不过曦宝,你得了这么大一片地,想用来种什么?”
苓曦眼底是亮晶晶的小星星,小手豪迈一挥。
“我想在这里建大雍朝最大的辣椒基地和番茄基地!
我要在大雍朝的每个地域都开火锅店,让所有人都能吃上热腾腾、辣乎乎的火锅,安然度过寒冷的冬天!”
一番童言,天真纯粹,却藏着怜惜体恤万民的心意。
景安帝十分动容,由衷地夸赞道:“我们曦宝小小年纪,便心怀天下苍生,真是心善有志向。”
一部分大臣们听后也是面露暖意。
啊呀!小郡主不愧是花神下凡,真是纯真可爱、心地仁厚,时刻惦念着百姓。
可就在此刻,几名守旧迂腐的文臣神色一变,齐齐出列拱手施礼,面色肃穆,带着几分刻板固执。
为首的是一稳重老臣,他躬身出列,沉声劝谏:“陛下,万万不可!小郡主,不可啊!”
他看向年幼的苓曦,字字恪守古礼:
“自古以来,农为本、商为末,商贾之道乃是不入流的营生。
小郡主您身份尊贵,是皇室宗亲、金枝玉叶,万万不可抛头露面,涉足市井、亲自开店做生意,实在有失皇家体面、不合礼法啊!”
其余一些文臣也随声附和,纷纷劝阻小郡主莫要经商,这样有伤风化、坏了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仅有三岁的苓曦身上。
【小蓉蓉,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大叔是谁?他为什么要反对我做生意?真是气人,哼!】
【他是太傅大人哦,他可比林丞相还固执迂腐呢!】
“哦,原来是太傅大人呀,不知太傅大叔能不能回答本郡主几个问题?”
小小的苓曦微微扬起下巴,双手掐腰,目光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位老者。
陈廷微微鞠躬,礼数周全,缓缓开口:“小郡主请说。”
“您一个月的俸禄,够不够维持整个陈府的各种开销呢?”
苓曦的问题毫不避讳,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向朝野上下最不能见光的隐秘上。
陈廷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以往的沉静,缓缓答道:
“回小郡主,臣家中各类正经收入加在一起,勉强维持府中开销,尚可度日。”
苓曦笑得天真烂漫,“可是本郡主昨日逛街,还看到您的小女儿在金玉阁买了一套价值不菲的海棠头面呢?那成色、那工艺,少说也要上百两银子。敢问太傅大人,买这般贵重的物件,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应是我的夫人给小女的。”他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却也经不起深究的答案。
“哦~,那您夫人的嫁妆可真是丰厚啊!可她的嫁妆为何能这么多呢?她家的钱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这……”
陈廷张了张嘴,终究是不再往下说了。
他沉默地看着苓曦,苓曦也静静地回望着他。
其实,何须再问?文武百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大雍朝官员的俸禄素来微薄,但凡身居高位、府邸恢弘、仆从众多的官员家,仅凭朝廷俸禄和赏赐,根本撑不起豪门府邸的奢靡开销。
是以无数官员皆暗自钻营,打着旁人的幌子暗中敛财。
有人借心腹管家之名,在城中开设酒楼、绸缎庄、当铺,日日盈利,财源不断;
有人借权势暗中兼并近郊良田,挂在远房亲戚名下,尽数租给佃户耕种,年年收取高额租粮租银;
更有不少身居要职的文臣,每逢岁末科考、节庆生辰,默默收受众多门生弟子的孝敬厚礼。
这些见不得光的灰色进项,便是一众高官维持奢华门第、维系体面生活的根本依仗。
这其实是朝堂中,人人心照不宣的规则,只是无人点破,无人深究罢了。
苓曦也不再逮着太傅不放,大家都是聪明人。
满殿文武皆默不作声。
苓曦站在太师椅之上,看着满殿文武重臣。
明明是一个三岁的小团子,眼底的气魄与凛然,却压过满殿公卿,震得无人敢与之对视。
众大臣心中思索:这便是天帝之女的威压吗?这便是天帝培养的未来女帝的气场吗?
【小曦曦,你是真敢说,你看把这群大臣吓得都不敢看你了,都闭嘴不说话了!】
【本殿下下凡是来改变大雍朝国运,拯救万民,积攒功德的!真是老虎不发威,就当我是病猫,他们敢说,我就敢怼他们,我可不怕这群大叔、爷爷!我在天上作天作地,天帝爹爹都没给我气受,我才不要受这窝囊气儿!】
支持苓曦的大臣在心里默默为她点了个大大的赞。
“其实诸位大臣心里,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何必装聋作哑,自欺欺人,非要逼本郡主一一说破!诸位大人私下皆是通透之人,靠着商贾的营生赚得盆满钵满,养得府中锦衣玉食、富贵滔天,可转头站在朝堂上,又高高在上,自诩清流,鄙夷商贾,张口闭口皆是‘工商为末流’、‘经商为卑贱’!”
“这叫什么?”
小团子话音突然凌厉,气势轰然,震得不少人心头一颤。
“这就叫吃饱喝足,便摔碗砸锅!靠着商贾之利安享富贵,转头便践踏经商之人,虚伪双标,莫过于此!”
满殿大臣身形齐齐一僵,无人敢出言辩驳。
皇帝眼里满是星星,哎呦,我的小曦宝,我都拿这群大臣没招,瞧曦宝把他们训的呦!
小曦宝这么厉害,大雍朝有曦宝,朕可以躺平了,等以后曦宝再长大点,不如也让她当女帝吧!不知道她乐意不乐意?
苓曦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坚定与坦荡:
“本郡主手握王府资源,若想敛财,大可效仿诸位,借旁人之名暗中开店,躲在背后,坐享荣华富贵,无人能抓本郡主把柄,无人能非议战王府。”
“可我偏不!”
她一字一顿,清亮的嗓音里满是决绝。
“本郡主不屑做此等苟且之事!我今日便站在这里,光明正大告知所有人,告知整个大雍朝野、天下万民——经商从不是卑贱末流!”
“农以固本,商以富民。若无商贾流通物资、互通有无,天下货物壅塞,百姓无以为活,朝堂赋税无从谈起。
经商之道,利国利民,至关重要,从无高低贵贱之分!”
苓曦的话,字字振聋发聩。
苓曦眸光坚定,说出心中所愿:
“我不止要正经商之名,更要破世俗之偏见!我会一直朝着芸芸众生皆平等这个目标努力前进,往后岁月,我要打破桎梏,让世间女子,不必困于深宅后院、针线女红!”
“女子亦可入学明理,亦可研习商道,亦可行走市井,自立门户!不靠父兄,不依夫君,凭自己双手挣钱立身,活得坦荡、活得独立!”
一语落毕,整座宣政大殿鸦雀无声。
满堂文武百官皆愣怔在原地,望着椅子上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小小郡主,心中震动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
半晌,林丞相率先反应过来,虔诚恭敬地跪在地上,高声说道:“小郡主心怀天下,胸襟开阔,实在是我大雍的福气!”
他这一跪,身后跟着的一众门生官员纷纷附和,齐刷刷跪倒一片。
武将队列里的镇北将军二话不说,也率先单膝跪地。
其余武将见状,也不再犹豫,紧跟着全部跪伏在地。
“小郡主为万民发声,是大雍之福!”
一时间,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皆下跪,再无一人敢质疑苓曦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