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曦看着受伤严重的林子贤,糯糯地提醒林丞相:
“丞相伯伯,先让大夫给子贤大哥哥看伤吧,否则会留下病根的!”
林丞相思索片刻,怒气消了些许,便吩咐管事和家丁将林子贤抬走,请府医为他看病治伤。
林丞相又恭敬道:“请王爷和小郡主移步正厅品茶,祠堂之事,让王爷和小郡主看笑话了,招待不周之处,请王爷和小郡主海涵!”
正厅内,林夫人吩咐丫鬟上香茶和精致糕点后,正准备离开。
苓曦却开口说道:“林伯母,你要去哪里,也坐下来听听吧!”
“王爷,小郡主,这……这于理不合。”
苓曦摆摆手,“什么于理不合!别这样想,我和爹爹只是来府中坐坐,随意些,不要这样哦!”
林夫人为难地看了一眼林丞相,林丞相点头应允。
“既然小郡主这样说,夫人便留下来吧!”
战王抱着苓曦居主位,林丞相坐下位,林夫人站立旁边。
苓曦看着林丞相,反问他:“丞相伯伯,你是不是对我刚才说的话很不赞同呀!”
林丞相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不解:“老臣实在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这些年我对子贤是很严苛,那也是希望他能入仕途,光耀门楣,日后能为国尽忠,可他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竟甘愿屈身做伶人,登台唱戏,简直荒唐至极!”
苓曦一本正经地说道:
“子贤大哥哥的确让您失望了!可丞相伯伯,您静下心好好想想,这些年来,您终日冷颜肃色,对着丞相夫人、家中儿女,可曾展露过半分笑意?您是待他们衣食无忧,可这么大的相府,您是否给过他们至亲相守的温情暖意呢?”
这番话如惊雷入耳,林丞相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他蓦然恍惚了……
这些年身在官场,步步谨慎肃正,归家亦是端着丞相威仪,常年冷脸少言。
府中亲人、仆从下人,乃至朝堂同僚,见了他皆是心生畏惧、战战兢兢,从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说笑。
他身居高位,旁人向来是俯首听命。
又有谁,敢同他说一句真心话,敢提点他半分呢?
苓曦看着林丞相思绪万千的样子,知道他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她紧接着又说道:“丞相伯伯你对子贤大哥哥只有严苛责罚,从无半分温情教导。
你只知道立规矩、施家法,但凡他有错便是冷脸斥责,却从未问过他心中所想,从未听过他半分心愿!”
小蓉蓉坐在苓曦的肩膀上,小口地品尝着灵泉水。
【是呀!只要林子贤犯了错,就厉声苛责,戒尺打手,对他从未有过好脸色,好好的经商奇才每天郁郁寡欢,无处宣泄心中的苦闷,才让损友有机可乘,误入歧途啦!】
林丞相听着小蓉蓉的心声,心中大惊又隐隐作痛。
自己怎么把唯一的嫡子苛责打压成这样?
自己的初心不是这样的,只是想让他刻苦读书入仕途啊!
一旁的林夫人泪眼婆娑地看着侃侃而谈的苓曦,心中满是动容。
这些年,她日日看着丈夫严苛教子、父子二人疏离冷淡,心中万般无奈,却又不敢多言,今日总算有人,敢替自家孩儿说一句公道话。
战王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宝贝闺女,眼底藏着几分默许与赞同。
啊!我的曦宝真是好厉害呀!
林丞相忽而又想起小郡主心声里说,儿子是个经商奇才,他骨子里那根深蒂固的旧念又翻涌而出。
“小郡主,那我那逆子不入仕途,那他想做什么?”
小苓曦装作思考的模样,“大概子贤大哥哥喜欢经商吧,经商也不错,也在为我们大雍王朝效力呀!”
“小郡主此言差矣!自古士农工商,四业有序,商贾位列最末,本就是世间最低贱的行当!
林府清流之家,断不能让林家子嗣堕入商贾俗流,惹人耻笑啊!”
这话一出,苓曦当即出声反驳,语气坚定地说道:
“错啦!丞相伯伯这话,大错特错!”
她从战王怀里跳出来,站到林丞相面前,身姿娇小却气场凛然,目光注视着林丞相,丝毫没有怯意:
“我曾读过一些佛经,佛曰众生皆平等,世间百业,更是无高低贵贱之分!”
“农民伯伯辛苦劳作,为天下供给蔬菜水果、五谷杂粮,若无农民伯伯,万民何以果腹?天下何以安稳?所以说农民很重要!”
“再说这工匠,世间所有器物工具,都是出自匠人之手。若无工匠巧手造物,百姓无器可用、家国无兵可守,何来安居乐业?”
“至于商人,更是利国利民!他们奔走四方,打通天下贸易之路,所得钱财大部分充入国库,让我大雍经济繁盛、市井街巷兴旺!”
苓曦声音清亮,句句戳中要害,让林丞相哑口无言。
苓曦继续开口询问林丞相:
“若按丞相伯伯所言,唯读书、务农为尊,刻意打压工匠、商贾,百业残缺,市井凋零,这大雍朝又如何能兴盛安稳?丞相伯伯,你觉得呢?”
林丞相彻底愣住了,他竟不知三岁的小郡主,比他这个大人看得还要通透。
“老臣汗颜呐,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小郡主的问题!”
“子贤大哥哥天生敏锐,有经商天赋,这是难得的本事,为何丞相伯伯觉得这是耻辱?人各有志,不必人人都要入朝为官!”
“这……这,老臣……”
“若您给子贤大哥哥机会,让他潜心经商,以后做皇商,为国通商、充盈国库、造福百姓、助力朝堂!这般功绩,何尝不是报效家国?怎就不如做官体面?”
一席振聋发聩的话,狠狠砸在林丞相心头,他呆愣在那里,错愕难言,半生恪守的尊卑观念、世俗规矩,被眼前小小年纪的郡主,几番话彻底颠覆。
林夫人怔怔立在一旁,眼中满是欣喜与动容,从未有人这般通透,这般懂她儿子的委屈与天赋。
【我的小曦曦,说得太好了!你是我的骄傲!天界都允许女子当帝君了,人间还在恪守成规,瞧不起工匠和经商的!】
战王也被曦宝的言语震惊到了,这娃儿一千五百年真是没白活呀!
“曦宝,你说的太好了,你是为父的小福星!让为父明白了一些事理,等会就去找皇兄商议一下!”
苓曦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林丞相,“丞相伯伯,可是想通了?”
沉思了半晌……
“老臣惭愧!等子贤身体好了,我便不再逼他读书,他想做什么就去吧!”
这句话一出,林夫人瞬间泪崩,捂住嘴低声哽咽,她一会儿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儿子和儿媳。
苓曦开心地拍着小手,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丞相伯伯终于想通了!我真是太厉害啦!”
而趴在屋顶的暗卫听完小郡主的这番话,也是相当的感动和惊诧。
之后返回皇宫,将小郡主说的话一字不少地汇报给了皇帝。
皇帝听完后,也当场愣住了,他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了许久,眉宇间满是踌躇,似乎在斟酌一份难以决断的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