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弟子在道墟秘境里,当众斩道主、破炼天宗大阵,行事光明正大,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过?”
“他们要报复,直接上门灭了秦家就是,用得着夜袭?”
“天宫的人,连一位道主都能正面碾杀,还需要这么鬼鬼祟祟藏头露尾?”
“若真是天宫所灭,何必再发一句澄清?直接就认了,谁敢说半个不字?”
“言之有理,天宫若真有那个实力,照他们的行事风格,根本不屑于藏。”
讨论声在两派之间碰撞,越演越烈。
一派咬定此事就是天宫干的,理由充分:天宫有动机、有实力,澄清反是心虚。
一派则笃定事情另有其人,理由同样充分:天宫向来不屑于暗手,行事光明,真要杀,何须费这个心思。
两派各执一词,谁也说不过谁。
而更多的人,则在观望。
因为无论哪一种猜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有人想借秦家之死,把祸水引到天宫头上。
这个人是谁?
众说纷纭,却无人知道答案。
……
天宫,议事大殿。
白洛初将外界的争论一一禀报,末了道。
“宫主,外界吵得厉害,暂时还没有定论。”
叶尘听着她们的汇报,望着窗外的云海,缓缓点头。
“嗯。”
“那些散修信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真正握有话语权的势力,心里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真正想对付天宫的人,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那些愿意信的人,不是为了搞清楚真相,只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想站到天宫的对面去。”
他说着,缓缓落座,“所以,澄清就到这里。”
“接下来,把查的方向,转到秦家藏着的那件东西上。”
“是!”
与此同时。
混沌深处,那座悬浮于虚空中的暗色宫殿里。
那位黑袍身影缓缓睁开眼,听着属下禀报外界的风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天宫澄清了?”
“他们越是说不是他们干的,那些想看他们倒下的人,就越会说是他们干的。”
他缓缓倾过身子,声音轻得像烟,“最好,让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这口黑锅上。”
“等他们扯皮扯够了。”
“那件东西早就被我炼化了。”
他掌中,托着一物,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棱形晶石。
晶石不大,仅有拳心大小,可当它落入掌中的那一刻,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仿佛沉了下去。
晶石之上,浮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像是被封印了无数年的符咒。
而在这晶石的最中心,隐隐有极暗的微光在缓缓跳动。
那光,像一颗心脏。
黑袍人低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满意的震颤:
“秦家当年靠它起家,也算有眼力。”
“只可惜,他们只学会了借它炼傀儡,却不懂得它真正的用处。”
“浪费。”
他双手结印。
嗡!
一缕缕暗色的阵纹自他指尖流转,如游丝般缠上那块晶石。
晶石嗡鸣,剧烈震颤,那跳动的微光骤然亮了几分。
大殿之中,四面八方涌起无数黑雾。
黑雾如同活物般缠绕,将那块晶石簇拥在正中。
黑袍人双眸幽光闪动,缓缓开口,“当年先祖去往域外,取回这一角碎片,本以为能借它打通两界。”
“可惜,阵未成,人已死。”
“如今我回来了。”
“秦家这块碎片,是最后一块。”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拢。
黑雾骤然凝聚,缠绕晶石,那跳动的微光越来越亮。
晶石深处,缓缓浮出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是一座山。
一座笼罩在混沌最深处的、通体漆黑的山。
山的轮廓模糊不清,可每一道轮廓的转折,都透着一种古老、苍茫、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压迫感。
“给我炼化……”
那缕自晶石之中升腾而起的域外大道之力,顺着他的皮肤,猛地钻入体内。
“呃!”
黑袍人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脊背弓起,浑身颤抖,一缕缕黑气自他周身毛孔中渗出,顺着肌肤爬行,最终在他的手臂上、脖颈上、脸上——织出了一层层暗红色的、诡异而扭曲的纹路。
他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了,不再是九天诸道的清正平和,而是暴烈、驳杂、暗沉。
与那道秦家妇人身上出现过、又被屠苍屠魔碾碎的气息同源。
只是比那道气息,更浓、更深、更古老。
黑袍人在颤抖,也在笑。
“原来如此……”
“九天大道修的是‘序’,域外大道修的是‘吞’……”
“诸天怕它,是因为它不能容于九天的秩序之中。”
“他们等着吧。”
他低低开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等我吞完了这块碎片。”
“谁还能阻挡我将这天给炼化……”
那块黑色的棱形晶石,缓缓自他掌心浮起,在他丹田的位置,缓缓沉入他的体内。
晶石入体。
嗡!!
大殿轰然一震,四周的阵纹随之扭曲变形,一道道黑雾自殿柱中渗出,如同一条条游蛇,缠裹着他。
黑袍人的气息,开始快速攀升。
每攀升一层,他周身就多一道暗红纹路,骨节之间发出密集的错位声响,皮肉之下的轮廓,隐隐扭曲变形。
而他身后,在那片翻涌的黑雾之中,黑山的轮廓愈发清晰。
隐约之间,那山中最深处的某一个位置,似乎有一道目光,缓缓睁开。
隔着无尽距离,它吐出一口本源,融入虚空。
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那目光便又合上。
仿佛这座黑山,也在看着这位将碎片纳入体内的后代。
当这股本源融入到黑袍人的身躯之中。
“呃啊!”
黑袍人的身体猛地弓起,周身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
他的脊背裂开,皮肉翻卷,一对漆黑的骨翼撕裂衣袍,从背后猛然展开。
翼膜之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符纹,扇动之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暴虐气息。
他的额角凸起,两根暗红色的弯曲长角缓缓钻出,角身上流转着幽光。
他的身形拔高,周身肌理急速膨胀、扭曲、重构。
皮肤表面,那层暗红纹路仿佛铸成的鳞甲,覆盖了他的四肢与躯干。
短短数息之间,他已经不再是那副人形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