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太阳依旧毒辣。
加长林肯车旁边。
保罗这个年薪百万的首席大律师，这会儿正像个尽职尽责的太监一样，搀扶着约翰·杜尔。
杜尔一条胳膊搭在保罗肩膀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脖子上的高档真丝领带早就被扯歪了，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也皱巴巴的。
哪里还有半点沙丘路风投皇帝的影子？
完全就是一个刚被街头小混混打劫完的倒霉老头。
“法克！法克！法克！”
杜尔气得浑身发抖，一连骂了三句脏话。
他一把甩开保罗的手，气急败坏地指着二楼的窗户。
“那个穿着花裤衩的小王八蛋！”
“他简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四千万美金啊！那可是四千万美金的真金白银！居然连个董事会旁听的椅子都不给我留！”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当成专门给他送钱的提款机了吗！”
杜尔气得咬牙切齿，皮鞋把地上的石子踢得乱飞。
保罗站在旁边，缩着脖子，根本不敢触老板的霉头。
但他看着老板这副快要气出脑溢血的样子，还是硬着头皮劝了一句。
“老板，您消消气……”
“虽然咱们签的是个不平等条约，连投票权都没要到。”
“但好歹……好歹咱们拿到了4%的分红权啊。”
保罗小声嘀咕，“按照那个姓林的小子画的蓝图，这印钞机要是真成了垄断全网的收费站，咱们这4%绝对能赚翻天。”
“这也算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了……”
杜尔一听这话，猛地转过头，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瞪着保罗。
“我不知道能赚钱吗？！”
杜尔唾沫星子全喷在了保罗脸上。
“我在硅谷混了几十年！我看走过眼吗！”
“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东西以后能赚大钱！能赚几百亿！我才觉得憋屈啊！”
杜尔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要不是他捏着一票否决权，我今天绝对能把那两个蠢货忽悠瘸了！”
“这本该是我一个人独吞的金矿！”
“现在好了！肉全被他一个人吃光了！我堂堂Kpcb的话事人，居然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喝点剩汤！”
“而且这还是第二次！”
杜尔越想越气。
“上次也是这样！他用一张破软盘，骗了我五百万！”
“今天又是这样！我这辈子的脸全砸在这个煞星手里了！”
就在杜尔气得快要捶胸顿足的时候。
楼梯口传来了人字拖走路的动静。
“吧嗒，吧嗒，吧嗒。”
这声音对现在的杜尔来说，简直比催命的阎王摇铃还恐怖！
杜尔打了个激灵。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推开保罗，双手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扯了扯皱巴巴的西装下摆。
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脸上的憋屈、愤怒、气急败坏的表情全给憋了回去。
硬生生挤出了一副高深莫测、风度翩翩的商业大佬做派。
整个变脸过程不到三秒钟。
看得旁边的保罗一愣一愣的。
下一秒。
林哲牵着苏念的手，从楼梯口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林哲嘴里还叼着半根牙签，手里把玩着越野车的车钥匙。
苏念则是拎着个小包，看着杜尔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强忍着笑意。
“哟，杜尔老头。”
林哲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杜尔一眼，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怎么还没走啊？”
“是不是刚才在楼上被吓得腿软了，走不动道了？”
“要不要我受累，帮你打个急救电话，叫辆救护车来拉你回去啊？”
保罗听到这话，气得直咬牙。
太嚣张了！
这小子简直嚣张得没边了！
但杜尔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主动迎上前走了两步。
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林先生真会开玩笑。”
杜尔装出一副诚恳的模样。
“我留下来，是专门等您的。”
林哲挑了挑眉毛。
“等我？干嘛？觉得四千万美金给少了，想再给我塞点？”
杜尔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把话接了下去。
“林先生，说实话。”
“今天在楼上，您的手段和眼光，彻底把我折服了。”
“在硅谷，能让我约翰·杜尔连续吃两次大亏的年轻人，您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杜尔盯着林哲，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林先生，有没有兴趣一起干票大的？”
“您有这种怪物级别的毒辣眼光，有看穿整个科技圈发展趋势的上帝视角。”
“而我手里，有Kpcb庞大的资金盘，有全美国最顶级的政商关系网！”
“如果咱们俩联手。”
杜尔激动得挥舞着手臂。
“咱们自己成立一支全硅谷最顶级的超级Vc基金！”
“您来指方向，我负责砸钱和清场！”
“只要咱们双剑合璧，整个硅谷的创投圈，都得跪在咱们脚下发抖！”
“不管什么天才，什么项目，全都是咱们盘子里的肉！”
杜尔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就连旁边的保罗都听得直咽口水。
他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创业者能拒绝这种诱惑。
跟风投皇帝平起平坐！直接掌控硅谷的资本命脉！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杜尔满眼期待地看着林哲，等着他伸出合作的手。
然而。
林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
林哲打了个哈欠。
他把嘴里的牙签吐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看着杜尔，十分嫌弃地说道：
“太麻烦了。”
杜尔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了。
“什……什么？”
“我说，太麻烦了。”
“我一天天事儿多着呢，谁有空跟你个老头子合伙开什么破基金。”
“我自己赚钱都花不完，还用得着跟你分？”
林哲伸手搂过苏念的肩膀。
“走了老婆，回家数钱去。”
说完。
林哲按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
不远处， 越野车的解锁声响起。
林哲拉开副驾驶的门，让苏念坐进去。
自己绕到主驾驶，一脚油门，直接冲出了街道。
只留下一股子刺鼻的汽车尾气，喷了杜尔和保罗满头满脸。
杜尔僵在原地。
风一吹，他梳得锃亮的大背头全乱了。
他呆呆地看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刚才的四个字。
太麻烦了。
他堂堂风投教父，主动拉下老脸求合作。
人家居然嫌麻烦？
杜尔的世界观，在今天下午，迎来了第二次毁灭性的崩塌。
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老板……”
保罗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张纸巾。
“咱们……还回公司吗？”
杜尔一把抢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回个屁！”
“给我订机票！我要去夏威夷度个假！”
“我短时间内，再也不想看见这小子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