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
奥斯汀市。
戴尔总部大楼，高管会议室。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了。
cto史密斯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美式咖啡，在真皮沙发前面走来走去。
他油亮的光头上，布满了细汗。
旁边，胖子采购总监米勒瘫在椅子里，手里拿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又烦躁地扔回盘子里。
“史密斯，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米勒扯了扯勒紧的领带，愁眉苦脸地嘟囔。
“我能不转吗！”
史密斯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米勒。
“三百万美金！那可是整整三百万美金的现款！”
史密斯指着桌子上的预购意向书复印件，手指头直哆嗦。
“这笔钱是老子在董事会上拍着胸脯、立了军令状才批下来的！”
“咱们戴尔现在的低端整机市场，全靠这把便宜的西瓜刀来抢占份额！”
“要是黄仁勋那个疯子流片失败，搞出一堆开不了机的电子垃圾……”
史密斯惊恐道：“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明天就能把咱俩的铺盖卷扔到大街上去！”
米勒胖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当然知道轻重。
之前在会议室里，林哲那个混蛋小子用强行转译的手段，跑通了他们的混合压榨测试包。
那一手底层劫持，确实把他们给震住了。
也就是那份震撼，让他们咬着牙赌了一把，掏了这三百万。
但这毕竟是没流片之前的仿真器数据啊！
真到了台积电的流水线上，硅片一烧录，哪怕有个针尖大的瑕疵，整批芯片就全特么废了！
“上帝保佑英伟达……”米勒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神神叨叨地念叨。
“保佑黄仁勋那个赌棍！他可千万别把咱们的钱拿去太平洋打水漂了！康柏电脑那帮孙子正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
就在这俩高管急得快要尿裤子的时候。
“滴——滴——呲啦——！”
角落里的加密传真机，突然亮起了绿灯！
紧接着，内部网络服务器的提示音也响了起来。
“叮！”
“来了！”
史密斯直接扑到了传真机跟前。
米勒也连滚带爬地冲到电脑前面，点开服务器接收文件。
传真机缓慢地吐出几张带着余温的A4纸。
史密斯一把抓过来，赶忙看向纸上。
测试项目：《雷神之锤》（quake）实机跑分。
运行环境：NVIdIA RIVA 128 第一批物理样片。
平均帧率：60帧。
峰值帧率：62帧。
错误日志：0。
“嘶——！”
史密斯倒吸一口凉气，手里轻飘飘的A4纸，这会儿感觉重得像块砖头。
“史密斯！快来看录像！”
旁边的米勒已经点开了英伟达发过来的数字压缩包。
史密斯赶紧凑过去。
电脑屏幕上，一段长达十几分钟的一镜到底测试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很糙。
但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块四四方方的黑色实体芯片，被扣在测试板上。
屏幕里。
《雷神之锤》的画面流畅无比！
游戏人物拿着霰弹枪，在复杂的3d迷宫里疯狂跑跳、转身、开火。
爆炸特效满天飞！
左上角那个黄灿灿的“60”，稳得像被焊死在了屏幕上！
没有死机。
没有撕裂。
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蓝屏！
电脑音箱里，还能听到录像背景音中，英伟达那帮工程师疯狗一样的嚎叫声。
“满帧！牛逼！！！”
史密斯彻底傻眼了。
“成了……”米勒激动的一屁股跌在椅子上，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上帝啊！他们居然真的干成了！这块没有浮点运算的偏科残废，真的在物理机上跑出了60帧！”
史密斯猛地直起身子。
刚才的焦虑和恐惧一扫而空。
他太懂这十分钟的录像意味着什么了！
市面上的3dfx加速卡卖多贵？两三百美金！
还得外接一根线！还得配一块2d卡！
而英伟达这块西瓜刀呢？
便宜得令人发指！2d和3d全包圆了！
只要把这块卡塞进戴尔的个人电脑里。
戴尔就能直接在包装箱上印上一行大字：“畅玩真3d神作！纵享丝滑60帧！”
然后整机价格直接拉低几百美金，去疯狂屠杀康柏的市场份额！
毫不夸张的说，这就是一台插了电就能疯狂印美钞的印钞机！
“快！”
史密斯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把揪住米勒的领带，把他从椅子上硬生生薅了起来。
“康柏的人肯定也收到数据了！绝对不能让他们抢在前面！”
史密斯冲到办公桌前，抓起黑色的座机话筒，疯狂拨打加州的号码。
……
加州。
英伟达大本营。
老黄的独立办公室里。
屋里黑咕隆咚的，连灯都没开。
老黄一个人瘫在沙发上。
他手里攥着个空的健怡可乐罐子，手心里全都是汗。
大办公区里，戴夫他们还在嗷嗷叫着庆祝。
但老黄心里门儿清。
光自己嗨没用。
金主爸爸不松口，这块卡就变不成真金白银。
“铃铃铃——！”
桌子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老黄触电般地弹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调整了一下呼吸。
老黄拿起话筒。
故意压低声音，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开了口。
“喂？这里是英伟达，哪位？”
“Jensen！我亲爱的老伙计！是我！史密斯！”
电话那头。
戴尔cto史密斯的声音，甜得简直能拉出丝来，热情得就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老黄嘴角疯狂上扬，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稳住。
林哲那小子教过，越是这个时候，越得装大爷。
谁先露底，谁就在谈判桌上当孙子。
“哦，史密斯先生啊。”老黄拉长了尾音，不紧不慢地说。
“这么晚打电话来，数据和录像都看过了？实在抱歉，刚才康柏电脑的采购总裁一直拉着我通电话，聊首批货源的事儿，占线太久了。”
老黄开始满嘴跑火车。
其实康柏连个屁都没放呢。
电话那头。
史密斯听到“康柏”两个字，呼吸瞬间粗重了。
“别别别！Jensen！别听康柏那帮乡巴佬忽悠！”
史密斯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跺脚，大声喊道。
“他们懂个屁的显卡！戴尔才是你们最坚实的盟友！”
“录像我看了！完美！简直是艺术品！”
史密斯连“残废”这个词都不提了，直接给这块西瓜刀升了个级。
“Jensen，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首批流片出来的产能，有多少？！”
老黄靠在桌沿上：“台积电那边产能紧，首批不多，勉强够塞牙缝的。”
“你也知道，现在各大整机厂都盯着我们，康柏那边甚至愿意加价拿货……”
“我加钱！”
史密斯直接在电话里嘶吼出声。
“戴尔追加预算！立刻！马上！”
他生怕老黄挂电话，语速飞快。
“我动用cto的特权紧急通道！在原定三百万的基础上，再追加两百万！五百万美金的先期定金，明天一早直接打进你们账户！”
“条件只有一个！”
“英伟达首批RIVA 128的所有产能，戴尔全部包圆！”
“一颗硅片都不准漏给康柏！听懂了吗？一颗都不准！！”
老黄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五百万！
包圆！
这帮有钱的土老帽，真的是被这块卡的杀伤力给吓疯了！
老黄强行压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史密斯先生，这让我很难做啊……”老黄故作迟疑。
“少来这套！Jensen！六百万！这是底线！”史密斯直接再次加码。
“成交。”
老黄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法务部的传真补充协议和银行回执。”
“没问题！合作愉快！我亲爱的Jensen！”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老黄站在办公桌前面。
手里还捏着话筒。
一秒。
两秒。
砰！
老黄猛地把话筒狠狠砸在电话机上。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堆满废纸的垃圾桶！
垃圾哗啦啦撒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
老黄仰起头，在黑咕隆咚的办公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宛若疯魔。
“活了！”
“老子活过来了！！！”
他猛地拉开办公室的大门。
大办公区里。
戴夫、伊恩、克里斯，所有人都转过头，愣愣地看着老黄。
老黄指着天花板。
喉咙彻底喊破了音。
“戴尔追加了三百万！六百万定金！”
“首批产能全被他们包了！”
“咱们他妈的要发大财了！！！”
此话一出，整个大办公区。
瞬间被掀翻了！
戴夫直接跳上了办公桌，撕心裂肺地嚎叫，连鞋都踢飞了一只。
胖子伊恩抱着旁边的女行政又哭又笑。
杰弗里这个销售头子，直接滑跪在地上，双手疯狂捶打着地毯。
……
第二天一早。
六百万美金的巨额预付款，直接砸懵了整个硅谷。
这可是1997年！
对于一家连底裤都快当掉的初创公司来说，戴尔这种巨鳄的提前包圆买断，无疑是引爆了一枚核弹。
消息根本捂不住。
华尔街那帮狗鼻子分析师，反应比谁都快。
纳斯达克交易大厅。
开盘铃声刚刚敲响。
3dfx这个硅谷显卡界的绝对霸主。
他们那条原本坚挺向上的股票走势曲线。
突然。
毫无征兆地。
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红色长阴线。
盘中异动！
资金在撤离！
整个交易大厅里，全是股票经纪人声嘶力竭的吼声。
“抛！把3dfx的多头仓位给我平掉！”
“快去查！那个叫Nvidia的公司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戴尔为什么要给他们砸六百万？！他们搞出了什么怪物？！”
硅谷的风投圈彻底炸锅了。
那些之前把老黄的电话当骚扰电话挂断、把英伟达的商业计划书扔进垃圾桶的大佬们。
这会儿全急眼了。
顶级风投机构Kpcb的会议室里。
高级合伙人指着屏幕上那段模糊的60帧跑分录像，对着底下的调查员大发雷霆。
“一帮废物！”
“这么凶残的商业怪兽，就在圣克拉拉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复活了，你们居然连一份像样的评估报告都没做出来？！”
合伙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马上备车！去英伟达大本营！”
“不管他们开多少估值，必须给我挤进下一轮融资的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