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夫嗷的一嗓子嚎了出来。
他冲到林哲面前,兴奋地将传真纸拍在林哲的桌上。
林哲手里的鼠标一滑。
贪吃蛇直接撞墙,游戏结束。
“你特么赶着去投胎啊。”林哲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低头看向桌子上的纸。
纸张还有点温热。
上面印着粗糙的黑白复印字迹。
这是一张标准的中文活动海报。
最上面一行醒目的大字:
“斯坦福华裔留学生春季联谊聚会”。
林哲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一把抓起传真纸。
目光顺着黑体字往下扫。
时间:1997年4月25日(周五)晚6点。
地点:斯坦福大学学生活动中心。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海报最下方的那排加粗字体上。
上面赫然印着“提供免费中式晚餐”。
没错。
就是这八个大字。
免费中餐。
林哲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几个字。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安静下来了。
戴夫粗重的喘息声。
胖子伊恩打呼噜的声音。
全都被他自动屏蔽了。
那个穿着白毛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的女孩。
那双在嘈杂人群中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那句“你也是被拉来凑数的?”的搭讪。
全都在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疯狂倒带。
林哲嘴角上扬。
他笑得无声无息。
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畅快感,简直要把他整个人都填满了。
他慢慢把传单折叠起来。
动作很轻,生怕把这张破纸给弄碎了。
林哲把传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兜里。
心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落位。
前世的遗憾,这辈子终于特么的能补上了。
戴夫站在桌子旁边,看着林哲这副诡异的表情,心里直发毛。
他从来没见过林老大笑得这么……温柔。
对。
就是温柔。
平时林老大笑的时候,要么是在嘲讽人,要么就是准备坑人。
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让戴夫觉得简直比老黄发火还要惊悚。
“老大……”戴夫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叫了一声。
“这情报……没找错吧?”
林哲抬起头。
脸上的温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重新换上了痞里痞气的老油条模样。
“没错,干得漂亮。”林哲十分痛快地夸了一句,然后又摸了摸装在兜里的传单。
戴夫瞬间乐开了花,腰杆子都挺直了。
“我就知道!我表弟办事绝对靠谱!”
戴夫凑近了一点,两眼放光,压低声音。
“老大,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哪天出发去卧底?要不要我提前去租两套像样点的西装?或者我再去买几个微型录音笔?”
戴夫越想越激动:“去这种硅谷天才云集的地方挖墙脚,咱们装备必须得跟上啊!不能让那些华裔天才看扁了咱们!”
胖子伊恩这时候也被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过来,听到戴夫的话,立马跟着起哄。
“对对对!老大!带我一个!我跑腿贼溜!我还能帮您挡酒!”
林哲看着这俩像傻狍子一样亢奋的洋鬼子。
直接被气笑了。
“卧底你大爷。”
林哲抬起手,一人赏了一个爆栗。
“啪!啪!”
戴夫和伊恩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老子去吃个饭,带你们俩洋鬼子干什么?嫌自己不够扎眼是吧?”林哲骂骂咧咧。
“一个黄毛,一个两百斤的大胖子。你们俩站在一群中国留学生里,活像两个动物园跑出来的猩猩。”
林哲满脸嫌弃地摆摆手。
“这事儿属于高级单人机密任务,没你们俩的份儿,乖乖在公司敲你们的代码。”
戴夫一听不带他去,脸立马垮了下来。
“老大,你不带我去,那你怎么跟他们搭讪啊?我连开场白都帮你想好了!”
戴夫满脸不甘心:“你总不能直接走过去说‘跟我回英伟达写代码吧’,这太生硬了!”
林哲嗤笑一声:“老子用得着你教怎么搭讪?”
他拍了拍装传单的口袋:“只要饭菜端上桌,老子往那儿一坐,自然有人会来跟我搭讪。”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那天穿什么衣服了。
旧卫衣肯定不行。
这辈子总得穿得人模狗样点,不能再像前世那个丧家犬一样缩在角落里了。
得精神点。
得拿出点硅谷精英的派头。
对。
就这么干。
戴夫看着林哲胜券在握的嚣张模样,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老大。那您到了现场,可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别错过那种能一个人单挑一个服务器的技术狂人!”
……
自从老黄将钱全打给台积电后,这帮硅谷苦哈哈们,就正式进入了长达一个半月的“流片等死期”。
什么叫流片?
简单来说,就是把林哲他们在电脑上敲出来的那些虚拟代码和逻辑图纸,送到代工厂的流水线上,用十分复杂的光刻技术,一点一点烧录到真实的硅晶圆上。
这个过程,没法撤回,没法修改,没法暂停。
一旦图纸交出去,机器一开动。
那就是一锤子买卖。
毫不夸张的说,这特么就是全世界上最昂贵的盲盒!
四百五十万美金一个!
赌赢了,盲盒里开出的是一张通往纳斯达克的金光大道门票。
赌输了,盲盒里开出的就是全公司三十多号人的失业通知书,外加老黄全家去桥洞底下要饭的破碗。
大办公区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之前大家为了赶进度、缝合ApI接口,虽然累得像狗,但好歹每天都有活干,脑子在转。
现在呢?
活儿全干完了。
代码彻底封板了。
大家每天来到公司,除了大眼瞪小眼,就是盯着屏幕上的黑屏发呆。
这种无能为力的等待,才是最折磨人的。
戴夫已经连续三天没换衣服了。
他每天准时打卡上班,然后就双手抱头,盯着自己电脑桌面上那个已经打包发送走的架构文件夹。
他不敢点开。
他怕自己手贱点开一看,突然发现哪行时钟周期的代码少写了个分号。
那他绝对会当场心脏骤停,直接从这栋破楼的窗户跳下去。
胖子伊恩更是惨不忍睹。
他连薯片都不吃了。
每天就缩在办公桌底下,手里掐着个不知道从哪求来的十字架,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阿门,祈祷台积电的流水线大妈千万别手抖。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这群活像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犯中间。
林哲的工位,简直就是一股泥石流。
上午十点。
林哲靠在自己专属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腿嚣张地交叠着,搭在电脑桌底下的横杠上。
他一手端着杯凉白开,一手握着鼠标。
“咔哒,咔哒。”
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区里显得震耳欲聋。
他在玩windows系统自带的扫雷。
而且是最高难度的满屏雷区。
“啪。”
点错一个。
屏幕上瞬间炸开一片红色的地雷。
“真烦人。”
林哲嘟囔了一句,随手点开重开按钮。
他玩腻了,把鼠标一扔。
顺手点开了网景浏览器,登录了自己的查尔斯·施瓦布期权账户。
后台数据刷出来。
一串绿油油的数字,稳稳当当停在那里。
账户余额:$82,800。
林哲看着这串数字,摸了摸下巴。
八万多美金。
在1997年,这笔钱足够在圣克拉拉郊区付个不错房子的首付了。
但他现在对买房没兴趣。
他脑子里盘算的,是另外一件大事。
戴夫打听到的那个斯坦福华裔留学生春季联谊聚会,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前世的他,因为刚刚被英伟达裁员,像条丧家犬一样缩在聚会的角落里喝可乐,满身都是穷酸和自卑。
这辈子?
老子现在是英伟达的底层架构救世主!
这种满级大佬回新手村的逆天开局,要是再去穿件破烂卫衣相亲,那他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林哲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旧衣服。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破衣服,狗看了都得摇头。”
他直接站起身,一把扯下兜帽。
“戴夫。”林哲随口喊了一声。
戴夫正盯着文件夹发呆,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转过头。
“啊?在!老大怎么了?台积电那边出事了?!”
“出你大爷的事。”
林哲把手插进裤兜里,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我出去一趟,下午不回来了。”
戴夫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惊呼。
“老大!你疯了!老黄这几天像个游魂一样到处查岗!你敢早退?!”
“他查他的岗,我花我的钱,天塌下来也得等流片结果出来了再说。”
林哲头都没回,推开玻璃门就走了。
只留下戴夫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