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圣克拉拉市区。
林哲没去银行。
他咬着一根刚才在路边买的廉价棒棒糖，溜达进了一家名叫“查尔斯·施瓦布”的独立股票经纪公司营业部。
90年代的营业部，全是大长条的柜台。
墙上挂着滚动的红绿数字电子屏。
里面人声鼎沸，全是拿着报纸的大爷大妈，还有穿着劣质西装的业务员。
林哲走到一个空闲的业务台前。
拉开椅子坐下。
对面的经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白人胖子，叫托尼。领带打得歪歪扭扭的，正在对付半个冷三明治。
托尼抬头看了一眼林哲。
一身破卫衣和旧运动鞋。
一看就是个刚毕业没钱的穷学生。
托尼连手里的三明治都没放下。
“办什么业务？小额存款去隔壁大厅，买定投基金的话，最低一千块起跳。”托尼敷衍地指了指旁边的宣传册。
林哲没废话。
他从兜里掏出6900美元的支票。
啪！
直接拍在桌面上。
“开个期权账户，把这笔钱全转进去。”
林哲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把塑料小棍吐进旁边的垃圾篓里。
“全仓，买入‘百年科技’（centennial technologies）的看跌期权。”
“行权价买当月最低的一档，不用加杠杆，就买裸期权。”
托尼听到这句话，嘴里的三明治直接掉了出来，渣子掉了一裤裆。
他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哲。
“看跌期权？百年科技？！”
托尼扯过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声音瞬间拔高八度。
“小兄弟！你疯了吧！”
托尼指着墙上滚动的电子屏：“你知道百年科技现在的股价是多少吗？55美元！”
“他们是整个华尔街现在最火的宠儿！做pcmcIA内存卡的龙头老大！过去一年股价翻了四倍！所有大机构都在疯狂买入！”
托尼苦口婆心地劝：“你拿这六千多块钱去买它的看跌期权？这等于是把钱扔进太平洋里打水漂啊！下个月期权一到期，你连个钢镚都剩不下！”
林哲掏了掏耳朵。
这胖子话真多。
但他心里门儿清的很。
什么狗屁华尔街宠儿。
什么龙头老大。
前世1997年初，这桩震惊全美的惊天丑闻，在整个科技圈和半导体圈传得沸沸扬扬。
百年科技的cEo，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们财报上那些亮眼的销售额，全特么是假的。
为了伪造出货量，那个蠢货cEo竟然让人在发货的空盒子里，装满没用的废铁和果篮，然后当成高价内存卡运到仓库里去记账！
算算日子。
这几天，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调查组，估计已经在去踢他们大门的路上。
一旦雷爆开，这只神票会直接表演一个高台跳水，一天跌掉百分之八十。
从55美元，直接砸穿到3块钱。
这不就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提款机嘛！
“别废话。”
林哲用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面，眼神冰冷，完全不像个二十二岁的穷小子，散发出来的上位者压迫感，瞬间把托尼给震住了。
“我只要百年科技的看跌期权，手续费我一分不少你的。”
林哲靠在椅子上：“办你的手续，少对客户的决策指手画脚。”
托尼被噎得满脸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支票。
“行！你想死我不拦着！”
托尼咬牙切齿地开始敲键盘办手续。
“现在的年轻人，真以为自己能在股市里当赌神。六千多块钱，两个月工资吧？下周全赔光了，别跑这儿来哭！”
十分钟后。
一叠打印好的单据推到林哲面前。
林哲刷刷刷签上大名，把收据往兜里一塞。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营业部。
……
三天后。
英伟达大办公区。
气氛依然紧绷。
戴夫他们连上厕所都得一路小跑。
核心代码前几天让林哲给合完了，但这帮人现在正忙着搞去戴尔演示的最终打包测试，一个个盯着屏幕，生怕最后关头蹦出个死机蓝屏。
上午十一点。
“法克！！！”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角落里爆发出来。
把全屋子的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戴夫正在喝水，差点呛死。
“谁大白天见鬼了！”戴夫怒吼。
叫唤的是个平时爱炒股的软件工程师，叫汤姆。
汤姆此刻整个人贴在显示器上，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屏幕上开着雅虎财经的新闻网页。
一个血红色的巨大标题，直接霸占了整个头条。
《惊天丑闻！百年科技cEo涉嫌财务造假被捕！》
《空盒子里的果篮：华尔街最大骗局曝光！》
《SEc强制停牌调查！百年科技股价盘前暴跌85%！》
汤姆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嘴唇煞白，整个人像抽风一样打着摆子。
“完了……全完了……”
汤姆指着屏幕，声音带着哭腔：“我上周刚借了信用卡，买了百年科技的看涨期权！五千块钱！全成废纸了！”
这个惊天大瓜一爆出来，全办公区的人连代码都不敲了，全都围了过去。
“真假啊！他们不是连续十几个季度盈利吗？！”
“用果篮冒充内存卡？这帮高管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太狠了！开盘直接从50多块砸到3块钱！这得多少人跳楼啊！”
大家七嘴八舌，满脸震惊。
在这片混乱的惊呼声中，只有最后排的真皮老板椅上，林哲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薄荷糖。
他把糖扔进嘴里。
甜的。
他握住鼠标，点开网景浏览器，登录了自己的期权账户。
后台数字已经更新了。
绿油油的一大串零。
（美股跌是红色，涨是绿色。）
百年科技的股价雪崩，直接导致那些深价外的看跌期权，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原地起飞。
短短三天时间。
他投进去的6900美元，翻了整整十二倍。
账户总额：$82,800。
林哲看着这串数字，连心跳都没加快半拍。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笃定感，从脚底板直冲到天灵盖。
真爽。
不是因为赚了这几万块钱爽。
而是因为，这种能把整个世界的历史轨迹，捏在手心里的感觉，太让人上瘾了。
三十年的时间轴。
无数次科技大厂的兴衰，无数次股灾的爆发。
全分毫不差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他现在不仅能改代码。
他还能随时从这台运转的世界机器里，精准地抠出一块最肥的肉。
林哲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通了那个叫托尼的经纪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对面很嘈杂，全都是人在大吼大叫的崩溃声音。
“查尔斯·施瓦布营业部！你找谁！”托尼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烦躁。
“我，前天拿六千块钱去开户的那个穷小子。”
林哲嘴里含着薄荷糖，含糊不清地说。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
托尼倒吸凉气的声音，才顺着电话线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是你！”
托尼结巴了。
他现在看着后台数据，这小子的账户直接从六千暴涨到了八万！
在今天这满地哀嚎、无数人爆仓跳楼的营业部里，这简直是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神迹！
“现在，把我手里百年科技的看跌期权，全部平仓。”林哲语气平淡。
“一分钱别留，全部转回我的活期账户。”
“好……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办理！”
托尼的称呼直接从“小兄弟”变成了“先生”，语气恭敬得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给林哲擦鞋。
“需要为您推荐其他理财产品吗？我们这里有……”
“不需要。”
林哲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站起身，走到还在对着新闻屏幕哀嚎的汤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别哭了，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林哲转过头，看着满屋子吃瓜的工程师，还有旁边双眼熬得通红的戴夫。
“行了，都别看了，别人破产关你们屁事。”
林哲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戴夫。”
“啊？林老大怎么了？”
林哲伸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纸币。
这是他兜里最后的零钱。
但马上，他就不缺这点小钱了。
“去，给全组订披萨，别特么订楼下那种硬得像石头的打折货了。”
林哲豪气地一挥手：“去订市区那家最贵的意大利手工披萨，加双份肉酱，芝士给我铺满！”
全组人愣了一下。
“林老大！你发财了？！”戴夫眼睛一亮。
“老子今天心情好。”
林哲双手插兜，转身晃荡回自己的工位。
“赶紧吃，吃饱了把去德州演示的最终测试包给我麻溜地打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