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硅谷的夜风吹得窗户直晃荡。
林哲的出租屋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二层。
房间小得可怜，除了一张单人床，就剩下一张摇摇欲晃的二手书桌。
他把外套随手扔在床上。
走到角落里的微波炉前，撕开一盒沃尔玛打折区买来的冷冻披萨。
叮。
披萨热好了。
边角硬得像石头，上面的奶酪闻起来一股廉价塑料味。
林哲咬了一大口。
“真难吃。”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端着装着披萨的纸盘子，走到二手书桌前，拉开折叠椅坐下。
书桌上，趴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塑料坨坨。
老古董cRt显示器，屁股大得惊人。
外壳已经发黄了。
这玩意儿大家应该非常眼熟。
没错，就是他重生第一天，在公司工位上用的那台破机器。
前阵子，老黄大手一挥，让克里斯把这破烂扔了，给林哲换上了全公司唯一一台顶配SGI图形工作站。
扔了？开什么玩笑。
几百美金的电子垃圾也是钱啊。
林哲趁着夜黑风高，从后勤大妈那顺了个巨大的蛇皮袋，然后连显示器带那块裸露在外的破主板，全给打包扛回了出租屋。
他嫌机箱太占地方，干脆直接把主板用两根生锈的螺丝钉死在了木头桌面上。
穷嘛，不寒碜，只要能通电就行。
他把最后一块披萨塞进嘴里，随便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星子，伸手按下主板上的裸露跳线开关。
“嗡——！”
屏幕亮了，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林哲移动着机械鼠标，点开了一个叫Netscape（网景）的浏览器图标。
紧接着，是一阵拨号上网声。
“嘟——滴滴滴——呲啦呲啦——嘎——”
被他从公司仓库里顺出来的二手28.8k调制解调器，正发出仿佛快要咽气般的尖叫。
足足等了两分钟，网页才慢吞吞地刷出来。
在这个年代，能连上互联网，已经算是走在时代尖端了。
林哲点开雅虎的极客技术论坛。
熟练地输入账号和密码。
登录。
Id：LZ_96。
刚一上线，屏幕右下角的私信图标就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闪烁。
“滴滴滴滴滴！”
提示音响成一片，差点把他这破电脑给卡死机。
林哲打了个哈欠，端起桌上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这俩小兔崽子，还挺执着。”
他点开信箱。
里面整整齐齐躺着三十多条未读私信。
发件人全都是：“Sergeyb”（谢尔盖·布林）和“Larryp”（拉里·佩奇）。
自从上次林哲用这个小号，在帖子里随手抛出“随机冲浪者模型”和“0.85阻尼系数”，帮他们打破了搜索引擎的蜘蛛陷阱死循环后。
这两个未来统治全球互联网的斯坦福博士生，就彻底疯了。
林哲点开最新的一条私信。
是谢尔盖发来的。
字里行间全是大写的惊叹号，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狂热的技术宅味儿。
“LZ大师！我是谢尔盖！”
“那个0.85的阻尼系数简直是上帝的杰作！我们把它加进backRub的算法模型里跑了一周！所有的死循环全部收敛了！网页权重的排序十分完美！”
“我们最近在尝试加入您提到的tF-IdF（词频-逆文档频率）机制，但是在倒排索引的存储结构上遇到了极大的瓶颈，内存总是爆满！”
“求您回个信吧！您到底是哪所大学的教授？还是硅谷哪家巨头的首席科学家？”
“拉里说他愿意开车去美国任何一个州拜访您！只要您肯见一面！”
林哲看着这堆狂热的私信。
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见我？老子明天还要去公司给那帮傻缺软件工程师填坑呢，哪有功夫陪你们这两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玩泥巴。”
他把谢尔盖的私信直接关掉。
一条都没回。
晾着。
老油条的最高境界，就是永远保持神秘感。
你越是不理他们，他们在心里就把你捧得越高。
等以后真正见面投资的时候，这俩小子才会乖乖叫爸爸。
林哲把手放在键盘上。
点开论坛里的半导体硬件板块。
他最近迷上在这个板块里当“预言家”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全当是在1996年的互联网上找乐子。
板块里，一群硅谷的高校极客和硬件工程师，正在为一个帖子吵得不可开交。
标题是：《pcI总线会不会被AGp接口取代？3dfx和Intel谁会赢？》
下面跟了几百楼的回复。
一大半的人都在无脑吹捧现在的显卡霸主3dfx，认为他们现有的pcI总线技术已经足够完美了，Intel搞出来的那个什么AGp接口就是个华而不实的噱头。
“pcI总线带宽足够跑满所有3d游戏了！AGp接口就是Intel想垄断主板市场搞出来的阴谋！”一个名叫“极客狂人”的用户在帖子里大声疾呼。
林哲看着这行字，直接被气笑了。
“一群井底之蛙，连物理常识都不懂，还在这敲键盘。”
林哲的双手在机械键盘上按得啪啪作响。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大招降维打击。
Id：LZ_96。
回复：
“说pcI总线足够的，建议你回去重修一下初中物理。”
“从明年开始，随着多边形数量和高分辨率纹理的爆发，133mb/s的pcI带宽绝对会被直接塞成一坨死肉。”
“AGp接口不是噱头，它是显卡直接调用系统主存的唯一救命通道，带宽直接翻倍到266mb/s。”
“还有，别吹3dfx了。”
“他们那个引以为傲的Voodoo架构，就是个只认pcI总线的固执老古董，他们现在不仅看不起微软的directx，也看不起Intel的AGp。”
林哲敲下最后一句嚣张的定论：
“最迟后年，不能原生支持AGp接口的显卡，全都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3dfx也不例外！”
点击。
发送。
唰。
这条带着绝对断言、把此时如日中天的霸主3dfx贬得一文不值的回复，稳稳当当出现在帖子最下面。
做完这一切。
林哲连看都没看那些瞬间弹出来的愤怒反驳。
他直接把鼠标移到右上角。
点击大红叉。
关闭浏览器。
切断拨号连接。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急死你们这帮键盘侠。”
林哲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一阵爆响。
他站起身，走到单人床边。
衣服都没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扯过被子盖在肚子上。
“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吃公司的免费贝果。”
林哲嘟囔了一句。
不到十秒钟，狭窄破旧的出租屋里，就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