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
英伟达的大本营。
外面的街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了，大办公区里却还是灯火通明。
自从前几天林哲在全组人面前搞了那出“反内卷”的演讲后，戴夫和胖子他们确实没那么疯了。
今天一到晚上八点，大家就该下班下班，该吃汉堡吃汉堡。
整个办公区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林哲一个人没走。
不是他不想走，是他特么的被一个恶心的bug给绊住了。
林哲靠在真皮老板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手里的半杯凉水早就喝干了。
面前的SGI工作站屏幕上，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底层汇编代码。
情况是这样的。
NV3的架构全面转向direct3d之后，管线是精简了，速度也提上去了。
但是今天下午，软件组那边送来了一个最新的高强度测试包。
一跑，出事了。
只要画面里同时出现大量半透明的多边形重叠，整个渲染管线就会突然卡死，而且是死得透透的那种。
帧数直接从60帧跳崖式暴跌到个位数，画面卡得像在看ppt，主机的散热风扇狂转，简直像要起飞一样。
下午的时候，戴夫和胖子围着这台机器，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用了公司最先进的硬件诊断工具，一行一行地查堆栈调用，查ApI接口。
查了四个小时，连根毛都没查出来。
诊断工具显示的报告是一切正常。
但机器就是卡成狗。
林哲看他们俩快把键盘都给吃了，实在嫌烦，直接挥手把他们赶回家睡觉了。
“行了，放着我来，你们在这除了浪费公司的氧气，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整个办公区里只有林哲敲击机械键盘的噼啪声。
林哲根本没开那个什么狗屁硬件诊断工具。
1996年的诊断软件？
在林哲这个从2026年回来的老妖怪眼里，那玩意儿就是个纯纯的智障。
跑一次日志要十分钟，给出的结果全是废话。
太麻烦了。
林哲压根不看那些花里胡哨的ApI调用。
他太清楚这种“管线停滞（pipeline Stall）”的破事是怎么来的了。
前世他在AtI和Amd的时候，这种坑他踩过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
诊断工具查不出来，是因为逻辑上没报错。
这是物理底层的同步问题。
“肯定是Z缓存（深度缓存）跟纹理读取抢总线带宽了。”
林哲嘴里叼着根圆珠笔，一边嘟囔，一边直接切进了最底层的doS命令行。
他根本不带看代码逻辑的，他的手放在键盘上，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屏幕上，直接跳出了一排排十六进制的物理内存地址。
林哲盯着其中几个特定的寄存器地址。
0x4FA0。
0x4Fbc。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
肌肉记忆，纯粹的、被未来三十年无数次熬夜加班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就是这儿。”
林哲冷笑一声。
微软的directx在扔半透明贴图的时候，会强制要求深度测试，NV3的显存控制器在这个瞬间，没有做好优先级排队，大家一起往总线里挤，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正常的初级工程师，遇到这种底层硬件资源冲突，得去翻那本像砖头一样厚的主板物理说明书，得一点点推算时钟周期，得画时序图。
林哲呢？
他翻个屁的说明书。
他直接敲入两行强制锁死寄存器的微指令。
“给我在总线前面加个两个周期的等待状态（wait State）。”
“半透明贴图进来，Z缓存先给我憋着，等贴图过去你再走。”
简单，粗暴。
红绿灯一拦，交通瞬间顺畅。
啪！
林哲用力敲下回车键。
重新编译。
十秒钟后，重新挂载高强度的测试包。
画面再次出现。
满屏的半透明多边形疯狂旋转。
总线监控数据条稳稳当当，一条绿线直拉到底，帧数钉死在60帧上，连一帧都没掉。
“搞定，收工。”
林哲吐出嘴里的圆珠笔，伸了个大懒腰。
“这帮90年代的破硬件，非得逼老子用暴力手段……”
“你没看堆栈日志。”
一个低沉、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突然从林哲的后脑勺后面飘了过来。
“卧槽！”
林哲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真皮椅子上出溜下去。
他猛地转过头。
克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林哲的工位后面。
克里斯还是穿着万年不变的灰毛衣，袖子卷到手肘。他双手抱胸，厚厚镜片后面的眼睛，正盯着林哲的电脑屏幕。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哲揉了揉狂跳的心口。
人吓人会死人的好吗。
老黄喜欢半夜像幽灵一样巡视就算了，怎么连你也染上这毛病了？
克里斯没回答林哲的问题，他直接从旁边的空工位上拉过一把破折叠椅。
“吱呀——”
椅子发出一声惨叫。
克里斯在林哲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克里斯没看林哲，他的视线一直黏在屏幕上那几行被林哲刚刚改过的寄存器地址上。
“我在后面站了二十分钟了。”
克里斯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
“戴夫和伊恩（胖子工程师）下午搞了四个小时，连bug的边都没摸到。”
“你用了不到十分钟。”
“而且，你根本没开任何除错工具。”
林哲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坏了。
刚才只顾着赶紧干完活好回家睡觉，顺手就把前世那套最蛮横的排错手法给用出来了。
忘了自己现在的人设，是个入职不到一年、刚从学校毕业的22岁毛头小子。
林哲面不改色，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马克杯。
战术喝水。
结果杯子是空的。
他只好尴尬地放下杯子，干咳一声。
“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林哲随口瞎扯，“我看着那几个地址不顺眼，就随便改了改，没想到跑通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