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I路线敲定后的第三天。
大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柯蒂斯那天摔门走人后,休了两天病假,今天终于黑着脸回来上班了。
他没找林哲的麻烦,只是一个人闷头在工位上改架构图。
毕竟黄老板发了话,就算他是联合创始人,也得乖乖按着direct3d的规矩来。
林哲正靠在真皮老板椅上,盯着屏幕上的内存分配代码发呆。
突然,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飘了过来。
同时一杯冰镇可乐被放在了林哲的桌面上。
林哲抬起头。
杰弗里·费舍尔今天穿着一身骚包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靠在林哲的工位隔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哲,嘴角挑起一个油滑的笑。
“林老大,听说你前天在会议室里,把咱们的图形学老祖宗给骂自闭了?”杰弗里挑了挑眉毛。
林哲拿起桌上的冰可乐,拉开拉环。
“嗤——”
喝了一大口。
透心凉。
“没骂,讲道理而已。”林哲眼皮都没抬,“你个搞销售的,跑技术部来干嘛?不用去外面忽悠客户了?”
杰弗里撇了撇嘴。
他拉过旁边的一把空椅子,直接在林哲身边坐下。
“忽悠?兄弟,销售那叫艺术。”杰弗里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老黄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下个月就得拿着NV3的ppt去跟那些整机大厂要预付款。”
杰弗里盯着林哲的眼睛。
“我现在不关心你们那个什么烂毛子ApI,也不管是画质好还是速度快。”
“我只问你一句。”
杰弗里竖起一根手指。
“你硬逼着老黄选的这条路,搞出来的这块卡。能不能帮我把康柏、戴尔那帮采购部大爷的钱袋子,给忽悠开?”
林哲笑了。
这才是明白人。
技术部的那些书呆子,天天吵架构吵精度,吵得脸红脖子粗。
到了杰弗里这,全扯淡。
只有一句,好不好卖!
林哲把可乐罐往桌子上一顿。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杰弗里。
“杰弗里,你平时去跑那些整机厂,他们最怕什么?”林哲问。
“怕贵,怕死机,怕退货。”杰弗里脱口而出。
“对啊。”林哲打了个响指,“那我就告诉你,这块卡怎么卖。”
林哲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第一,便宜。我们的原生架构虽然推倒重来了,但我把管线砍到了最精简,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冗余精度运算,成本能压到最低。你拿着报价单去,绝对能把竞争对手的价格底裤都给扒了。”
杰弗里眼睛亮了一下。
有门儿。
“第二,省心。”林哲继续说,“微软现在就是个土霸王,强推windows 95和directx。整机厂的电脑出厂必须装这个。你告诉他们,咱们的卡,是全硅谷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底层硅片上纯血支持微软标准的!”
林哲凑近杰弗里,蛊惑道。
“你跟他们说,买别人的卡,玩游戏可能会蓝屏。买咱们的卡,跟微软系统简直就是亲生父子。绝对不死机,退货率极低!”
杰弗里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套话术太他妈绝了。
完全戳中了那帮整机厂采购的软肋。
林哲靠回椅背上,丢出最后一个王炸。
“第三,也就是最核心的卖点。你要去跟那些游戏玩家吹。”
“3dfx的画质是好,但他们的卡只能做3d加速,还得另外配一张2d卡!机箱里插两块板子,麻烦不麻烦?”
“你告诉玩家,咱们的NV3,2d和3d二合一!一块卡,搞定所有事情!插上就能玩《雷神之锤》,帧数绝对飙上60!”
“啪!”
杰弗里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西装裤都拍出了回音。
“法克!”
杰弗里激动得满脸红光,直接爆了粗口。
“神了!真的神了!”
他看着林哲,就像看一个金光闪闪的财神爷。
“林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懂市场?你这几句话,直接把客户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杰弗里站起身,兴奋地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两步。
“二合一!不死机!亲生父子!”杰弗里嘴里念念有词,“有了你这几句话,我敢把戴尔采购总监的办公室门槛给踩烂!”
林哲打了个哈欠。
“行了,卖点我给你总结完了,剩下的就是你的活了。”
杰弗里走回来,一把按住林哲的肩膀。
“兄弟。”杰弗里收起了刚才油滑的表情,眼神变得极度认真。
“你把ppt给我做漂亮点,客户我负责去忽悠,钱我负责去抢。”
“但是!”杰弗里盯着林哲,“我牛皮吹出去了,你后方的技术千万得给我兜住!千万别等卡造出来了,一上机直接冒黑烟。那我非得被客户扒了皮不可。”
林哲挥开他的手。
“放心。你只管把客户忽悠瘸了带进来。剩下的技术死结,我全给你兜底。就算天塌下来,我这块卡也能顺滑地跑完。”
“一言为定!”
杰弗里伸出右手。
林哲伸出手,跟他重重握了一下。
杰弗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走路都带风,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飞舞的美元。
林哲甩了甩被捏疼的手。
“真特么麻烦,还得给他写ppt。”
林哲嘟囔着,转过头继续对着屏幕敲代码。
……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
今天是英伟达的发薪日。
下午五点半。
大办公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工资到账了!
这帮死里逃生的工程师们,前段时间被裁员吓得半死,现在终于拿到了续命的钱。
“走走走!今晚去圣何塞那家酒吧喝一杯!我请客!”戴夫兴奋得在工位上直蹦跶。
胖子工程师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大喊:“我要去吃那家的烤肋排!饿死我了!顺便把上个月欠的信用卡还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商量着晚上的去处。
戴夫探头过来看林哲。
“林老大,晚上一起去喝一杯?庆祝咱们活下来了!”
林哲盯着屏幕,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太麻烦了,我还要跑个测试,一会儿直接回家睡觉。”
“那太遗憾了,明天见!”
戴夫也不勉强,跟着大部队呼啦啦地走了。
不到十分钟,原本闹哄哄的办公区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几排亮着的白炽灯。
林哲确定人都走光了。
他伸了个懒腰。
然后,关掉满屏的c语言代码界面。
打开Netscape Navigator(网景导航者)浏览器。
在这个拨号上网还占主流的年代,公司这台SGI工作站拉的高速专线,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网页瞬间加载出来。
林哲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资条。
税后:3450美元。
初级工程师的死工资,少得可怜。
但在1996年,这笔钱可以干一件十分疯狂的事情。
林哲输入Network Solutions(此时的域名注册商)的网址。
现在的域名注册可不像后世那么便宜,注册一个域名,两年的费用是100美元左右。
林哲摸了摸下巴。
“3450块。留个450块交房租吃汉堡,剩下的3000块,全砸进去。”
有了钱肯定是要搞投资啊。
虽然没钱去投天使轮,但可以先薅互联网泡沫初期的第一波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