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把嘴里的牙签吐进垃圾桶。
他伸手把转椅调高了一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冰冷地扫过围在周围的这几十号人。
这帮人现在看着他，就像看着救世主。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就叫井底之蛙。
“你们高兴什么？”林哲突然开口。
克里斯皱起眉头：“方案跑通了，系统兼容了，我们保住了下一代产品的进度，你不高兴？”
林哲直接被气乐了。
他伸出食指，敲了两下黑掉的屏幕，嗤笑道：“跑通一个破茶壶，你们就觉得稳了？这个转换层，这套切块算法，听起来很牛逼对吧？我告诉你们，全是扯淡。”
全场哗然。
戴夫惊讶道：“你疯了？你自己写的代码你说是扯淡？”
林哲没理他，直接看向克里斯。
“我搞这个东西，只是因为公司现在穷得当裤子，没钱流片，没钱搞新架构，我这是在给死人化妆。”
“给死人化妆？”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哲站起身。
前世在二线公司看透了各种破烂架构倒台的经验，让他现在看这帮九十年代的先驱，就像在看一群拿着木棍要去打外星人的原始人。
“现在测试环境简单，就几个多边形，SRAm当然能掩护过去，系统当然不崩溃。”
“等明年呢？”
“你们是不是忘了，外面的游戏厂商不是吃干饭的！明年id Software的新游戏一上，场景多边形数量翻十倍！二十倍！”
林哲的声音越来越大。
“到时候，微软的directx会往死里吐三角形，我写的转换层再快，SRAm再大，能快得过物理带宽的极限吗？”
“到时候，这套打满补丁的总线，绝对会卡死！游戏画面会卡成连环画！系统会蓝屏蓝到玩家想砸电脑！”
办公区里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击掌的人，现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哲根本没打算停下来。
他必须把这帮人的幻想彻底敲碎。
“你们真以为这就叫有救了？你们知不知道外面的市场是什么样子？”
林哲直视着克里斯的眼睛。
“3dfx的Voodoo卡现在占了多少市场份额？人家那叫原生3d加速，人家在天上飞。”
“如果NV3，就拿着我今天写的这个续命架构，跑去市场上面对Voodoo，你们猜结果会怎么样？”
林哲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们结果，今天跑通这套代码，只能让英伟达晚死一年，明年产品上市，跑不动新游戏，口碑彻底崩盘，到时候，可不是裁掉七十个人，是公司直接破产，老黄跳楼，咱们全部滚蛋。”
整个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人敢相信，一个入职不到一年的菜鸟，敢当着所有核心技术人员的面，指着大家以为的救命稻草，骂它是个催命符。
更要命的是，根本没人能反驳。
克里斯也愣在原地，在脑子里疯狂推演林哲刚才说的话。
多边形翻倍。
带宽极限。
游戏厂商的倒逼。
3dfx的碾压。
越推演，他背后的冷汗出得越多。
全对。
全他妈对。
这个新人不仅懂底层代码，他的眼睛根本没看眼前的烂摊子，他已经看到了明年，甚至后年的半导体战场。
戴夫看着林哲，腿肚子直转筋。
刚才那点嫉妒和不服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结巴着问出了一句蠢话：“那……那怎么办？”
林哲重新坐回破转椅里，恢复了松松垮垮的老大爷做派，打了个哈欠，说道：“怎么办？那是老板该头疼的事，我代码写完了，今天不想加班，谁请我吃午饭？”
克里斯探着身子，拔掉林哲测试机上的软盘，往咯吱窝里一夹。
“走。”
克里斯扭头就往外迈步，走得飞快。
林哲还瘫在椅子里，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去哪？去食堂吗？我早上就喝了一口凉水。”
“去老黄办公室！”克里斯头也不回地吼道。
林哲翻了个白眼。
真烦。
打工人想按时吃口饭怎么就这么难。
他认命地站起来，拖着步子跟在克里斯屁股后面，一路晃荡到了黄仁勋的独立办公室。
黄老板这间办公室，门一推开，根本就不像个cEo的屋子。
乱得跟狗窝一样。
桌上堆满了全是红字的财务报表。
十几个捏瘪了的健怡可乐易拉罐，在桌角堆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金字塔。
地上全是被咬烂了笔帽的红色白板笔。
黄仁勋正盯着墙上的一张项目进度表，眼珠子红得像兔子。
他绝对连轴转好几天没合眼了。
听见推门声，黄仁勋转过头，问道：
“跑通了？”
克里斯一言不发，大步走到墙角的备用测试机前。
插软盘。
敲键盘。
啪！
回车一敲。
屏幕上，3d茶壶又开始丝滑地旋转起来。
旁边绿色的总线数据条稳得一批。
黄仁勋愣了两秒。
他猛地扑到屏幕跟前，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胸口剧烈起伏。
“没堵死！兼容了！”
黄仁勋突然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哗啦啦！
桌角的易拉罐金字塔直接塌了，空罐子滚了一地。
“卧槽！这补丁神了！咱们能拿着这个去跟微软要钱了！能流片了！公司活了！”
他猛地转过身，冲过来一把抓住林哲的肩膀，使劲摇晃。
“干得漂亮！你小子真是个天才！”
林哲被他摇得头晕眼花，早饭那口凉水都快摇匀了，赶紧扒拉开他的手：“黄总，黄老板，你先松手，骨头要散架了。”
黄仁勋兴奋地在屋里踩着易拉罐来回暴走。
“马上联系整机厂！告诉他们NV3样片下个月就能出！让他们把采购预算全给我留着！”
黄仁勋已经开始规划怎么卖卡了。
克里斯突然开口道：“黄。”
黄仁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克里斯伸手指了指林哲：“他刚才在外面说，这玩意儿是垃圾，用这个上市，咱们明年全得死。”
黄仁勋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林哲。
刚才还是看救世主的眼神，现在直接变成了看阶级敌人。
黄仁勋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