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大陆，望仙宗。
执法殿前，明月高悬。
“陈长生，构陷同门，偷盗丹方，废除修为，贬入废丹房！”
执法长老严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一柄冰冷的铁锤。
一字一字砸在陈长生脊梁上。
他跪在冰冷的石阶前，双拳死死攥着，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没有辩解。
三天前，李怀安笑着递给他一壶酒，说：“师弟，庆祝你成功炼出一品丹药”。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喝了。
醒来时，丹方残卷就在他枕下。
而李怀安站在门口，满脸震惊地喊道：“师兄，你怎么能偷丹方？”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辩解无用。
李怀安是丹房首座之子，而他陈长生，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还不速速领罪，滚去废丹房？”
人群前方，李怀安一身锦衣华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向陈长生的眼神里，没有得意——那种东西太浅了。
他眼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好像陈长生本就该被踩在脚下。
好像这一切不过是物归原主。
陈长生抬眼，正好对上他淡定的目光。
周围弟子议论纷纷：
“真是可惜了，好好的炼丹天才……”
“什么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居然是小偷。”
“废丹房那种地方，正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是啊，没有把他扫地出门，是长老们仁慈。”
陈长生低着头，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走出执法殿。
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溃散的灵气在经脉里乱窜，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刚走出大殿，月光下，一道倩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长生看着那道倩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攥紧了。
顾清影，他的未婚妻。
青丝如墨瀑垂落，肌肤胜雪，清冷孤傲。
月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辉，美得不像凡间之人。
四目相对。
陈长生喉咙发干，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清影，你……都知道了？”
顾清影看着他，那双如水的眸子里，没有心疼，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厌恶。
有的只是平静。
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陈长生，今日起，我们的婚约就此作废。”
她从袖中取出一纸婚书，指尖冒出一缕火星，纸张无声燃尽，灰烬被夜风吹散。
“从此你我便是陌人，希望你以后莫要再纠缠我。”
陈长生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紧紧捏住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肉中都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更痛的是他的心！
自己如今废人一个，确实配不上她。
他本打算过几日，等事情尘埃落定，主动去顾家退婚。
可他没想到，顾清影会选在这个时候——
在他刚被定罪、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当众烧掉婚书。
“师妹，别说陈长生现在是个废物，哪怕就是以前，他也就是个癞蛤蟆。”
一直跟在顾清影身后的郝建，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清影，你何必要等到今日。”
陈长生没有看郝建。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影，声音沙哑：“顾清影，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顾清影没有回答。
她决然转过身，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凭你还没资格解除！”
陈长生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要解除，也得我同意！”
他深吸一口气，“三月后，我会亲自登门。”
顾清影脚步微顿，侧过头，淡淡道：“好，我就等你三个月。”
她走了。
郝建跟在后面，回头冲陈长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陈长生站在原地，夜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也吹散了他的心。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画面——
三年前，顾清影的父亲亲自登门，说“长生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那时候顾清影站在父亲身后，偷偷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他记了三年。
现在想来，大概从李怀安递来那壶酒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废丹房。
陈长生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直冲脑门。
满地废弃的丹药残渣、焦黑的药渣、碎裂的丹炉碎片堆积如山。
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热浪扭曲了空气，几乎让人窒息。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嘲讽与冷眼。
靠在斑驳的墙壁上，陈长生缓缓闭上眼。
丹田的刺痛越来越剧烈，溃散的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已经彻底废了。
炼气中期的根基，被那一掌震得粉碎。
“难道……我陈长生，就要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他越想越不甘，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出。
几滴血溅在胸前悬挂的一枚灰色古朴丹炉上。
那丹炉是他从小戴在身上的，他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丹炉。
丹炉缓缓将血液吸收，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随即化作一道绿光，猛地钻进他的身体，沉寂到丹田之中。
一道信息传入识海：
“混沌丹炉，寻得传承之人。”
“混沌丹体，觉醒中……”
“丹田受损，自动修复……重塑道基中……”
“传承功法：混沌真魔功。灵武双修，可相互转换。”
“混沌丹炉：废丹、药渣皆可重炼为神丹；丹道感悟直达巅峰，无丹炉亦可炼丹。”
轰——！
陈长生浑身剧烈一颤！
丹田中，一个小小丹炉缓缓旋转，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席卷四肢百骸。
受损的丹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溃散的灵气尽数归位。
甚至比被废之前，还要精纯数倍。
原本凝滞的修为，直接冲破桎梏，达到炼气后期。
陈长生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丹炉已经消失了。
但丹田处那团温热的旋转，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扫过满地废丹渣。
别人眼中的垃圾，在他眼中，此刻却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伸手捡起一颗焦黑的废丹，掌心混沌丹炉微微一转。
那颗废丹表面的焦壳剥落，露出一丝微弱的药性。
品阶虽低，却极为精纯。
陈长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废丹房，地火不灭，废渣成山。
对别人来说是绝地，对他来说，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他抬起头，透过废丹房狭小的天窗，望向夜空中那轮明月。
李怀安，郝建，宗门长老，还有……顾清影。
你们给我等着。
三月后，我会亲自登门。
到时候，我要让你顾清影亲口收回今天说的每一个字。
至于李怀安——
陈长生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被混沌丹炉提纯后的废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你送给我的那壶酒，我会一滴不少，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