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厚脸猛地回头，看到杨东从棚屋最里面的角落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毛巾，慢悠悠地拧着水。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裤子也没褶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连一道擦伤都没有，看起来不像刚经历过一场血战，倒像是刚从五星级酒店睡了个午觉起来。
东哥！张厚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你没事吧？！这……这是咋回事？外面那些人……
杨东看了他一眼，拿着毛巾擦着脸，然后指了指外面的尸体。
昨晚来了几个人。
几个人？！张厚脸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满地的尸体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这他妈是几个人？！这得有几十号人吧？！
差不多吧。杨东淡淡地说，我也没数。
张厚脸咽了口唾沫。他走到仓库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棚屋，再看看外面那些被炸得稀巴烂的皮卡和满地的弹壳，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东哥……货呢？
杨东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我的人来运走了。
那这……这些人是咋回事儿？
杨东笑道：“我哪儿知道咋回事，就这有人过来不怀好意，正好撞上我的人了！”
张厚脸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敢问。
就在这时，一个弟兄从林子方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大……大哥！那弟兄上气不接下气，竹林那边……竹林那边……
咋了？张厚脸皱眉，你看到鬼了？
昂敏！弟兄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昂敏死了！就在外面竹林边上！后脑勺一个血洞，人已经凉透了！
张厚脸愣住了。
昂敏死了？！
山地自卫队的小头目，手下百十号人，一直觊觎他的翡翠生意。
他一直还在担心这人会不会来找麻烦，结果……死了？
你确定是昂敏？他的声音有点发干。
确定！弟兄猛点头，那根金链子还在他脖子上，我认得！拇指粗的金链子，这山里就他一个人戴得起！
张厚脸的脑子嗡的一声。
昂敏死了。带着几十号人来的，全军覆没。
万幸呀，要不是杨东过来这一趟，他这几号人，在没有防备之下，真还要吃个大亏！
他看了看杨东，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两辆烧成骨架的皮卡，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昨晚杨东说的那句话——我的人今夜会到，你们离的远远的，别被误伤了。
当时他以为东哥安排了帮手来运货。
现在他明白了。
东哥……张厚脸的声音有点发颤，昨晚……那些人……都是你……
杨东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只是把毛巾拧的更干，又擦了把脸，然后随手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水花溅了一地。
“这里太热了。”他说，“难受的紧，我要回了，你那份一千万，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谢谢东哥！”张厚脸站在原地，看着杨东的背影，半天没动。
他突然觉得，自己跟这个人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而他连石头是怎么被运走的都不知道。
还愣着干啥？杨东头也不回地说，收拾收拾呀，再放就臭了！
张厚脸咽了口唾沫，转过身，对着满地的尸体和烧焦的皮卡残骸，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喊了一声：兄弟们，干活儿！
十几号小弟听见喊声，立马散开忙活。有的去林子里找绳子拖尸体，有的去仓库角落拿铲子挖大坑，还有人找了柴火堆到那两辆报废皮卡边上，准备一把火烧干净，免得留在这儿招人眼。
杨东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张厚脸，自己叼了一根在嘴上。
张厚脸赶紧摸出打火机，弓着腰给杨东点上，自己才点了火，狠吸一大口，吐出来的烟圈都打颤：“东哥，我现在心还跳得慌呢，昨晚那动静，我们在三十里外的镇上住着，后半夜都听见轰隆轰隆的响，我还以为是缅军跟民地武又开火了，怎么也没想到是你跟昂敏这帮人干上了。”
杨东靠着墙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看外面太阳底下忙忙碌碌的小弟：“昂敏盯着你这块翡翠矿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也是巧了，撞我手里算他命不好，呵呵！”
“这话没错！”张厚脸连拍大腿，“这下可太好了，您一夜就给解决了！”
杨东笑了笑没接话，转了个话题问：“这块矿后续你们打算怎么弄？露天开采已经没啥搞头了，不搞点机械？”
提起这事，张厚脸脸上的高兴劲立马没了，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东哥，不瞒您说，这块地方是块肥肉，表层挖出来的料子都出了好几个满绿了，业内都知道这里头藏着好东西。可问题是要弄大型机械吧……”
张厚脸顿了顿，往地上吐了口烟蒂，用脚碾了碾：“这地方您也知道，今天这个司令掌权，明天那个民地武打过来，政局乱得像一锅粥。你花大价钱买了挖掘机推土机过来，刚开工说不定就换了主人，到时候机械被人抢了，钱打了水漂，我们找谁说理去？反正现在表层的料子挖得差不多了，我们慢慢人工凿，能出一点是一点，不敢大投入。”
杨东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往远处的矿坑方向看过去。隔着一片茂密的树林，能看到挖得坑坑洼洼的矿场边坡，裸露的岩石在太阳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下次有机会，再从苏联搞一搞工程机械吧，挖掘机、装载机、潜孔钻啥的。。。
“你们想办法在这儿站稳脚跟，我估计再过个两年，就不会这么乱了，政府能稳定下来，到时候拿到开采权。。。”杨东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开口，“到时候有保障了，搞搞重型机械没问题的！”
张厚脸皱眉道：“谁都想能稳定下来，但谁知道啥时候能稳呀！要是真能稳定下来搞机械开采，咱们出产量能翻好几倍，到时候料子多了，大家挣钱也多了！”
杨东笑了笑：“是呀，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搞这个，让你住上浅水湾的别墅，开上劳斯莱斯，不是吹的。”
张厚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烟叼在嘴角直晃：“东哥，这话我信！您说能行，那肯定能行。跟着你干，我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