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管员气的没办法,只能拿着单子回来找陈彪子,陈彪子一听这话,当时就要去找徐胖子理论,刚走到门口,第二个消息又来了,李工那边把施工队报上来的进度表给打回来了。
原来主楼这个施工进度表,是专门找专业设计院算好的,什么时候打桩,什么时候起层,什么时候封顶,卡得刚刚好,就赶在年底降温之前把主体做完,不然冬天冻上了,还得额外花一大笔保温的钱。
结果李工拿着进度表翻了两遍,直接圈了好几个地方,说这个进度不符合国营基建的规范,“你们这个进度太快了,不符合施工安全要求,偷工减料怎么办?必须重新做,重新报批,我审核完签字了,才能按这个干。”
施工队的技术员跟他解释,说这个进度是按现在的人力、机械配置算出来的,每一道工序都衔接好了,绝对不存在偷工减料的问题,要是重新改重新报批,少说要拖一个星期,工期就全乱了。
结果李工把脸一沉,把进度表往桌上一摔:“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干了三十年基建,是我懂规矩还是你懂?
在国营厂干工程,从来没有这么赶进度的,出了安全事故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反正我不签字,你们就不能开工,这就是规矩。”
这边两个事儿摞到一块儿,陈彪子刚压下去的火又蹭地冒了上来,一个电话打给杨东:
“杨东,你看看!你看看!这才第一天上班,就开始搞事儿了,卡我们钢筋,拖我们工期,这哪是来帮忙把关的,分明就是来故意拆我们台的!
今天是卡钢筋拖进度,明天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再这么下去,不用半个月,工地就得停摆!”
杨东正在上班呢,听了陈彪子在电话里的咆哮,只回了句“别冲动,等我信儿”,就挂了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脑袋都大了,这帮人不懂行还瞎指挥,硬掺和进来,只会把好事办砸。再这么下去,不用半个月,这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联营项目就得散架。
硬刚?不行。马副厂长占着“集体决策”的大义名分,手里还捏着财务审批的命门。停工?那是下策,陈彪子也就是气头上说说,真停了,每天窝工费、违约金就能把这帮弟兄吃干抹净。
杨东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前几天在的报纸,春风吹遍大地,现都在搞松绑放权,鼓励搞活经济,对于那些戴着红帽子的企业遭遇主办单位抽肥补瘦、乱伸手的现象,上面其实很有意见,只是一直缺个典型的案例来杀一儆百。
“找体改委吧!”
杨东猛地掐灭了烟头。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唯一能把马副厂长逼到谈判桌上的办法。体改委是干什么的?那是管改革的衙门,是给企业松绑的娘家人。
马副厂长拿集体决定压人,那杨东就拿改革开放的政策去压他的集体决定。
杨东在空间里翻了翻,找出一盒茶叶来,趁下班前的空隙往张局办公室走。
办公楼走廊里还飘着开水房飘来的煤烟味,下班铃还没响,不少科室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杨东敲了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才推开门走进去。
张局正整理桌上的文件,抬头看见是杨东,抬抬手示意他坐,笑着说:“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这儿坐?”
杨东把茶叶轻轻放在桌上子边,拉了个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笑道:“领导,您批评的对,我是应该多来汇报汇报工作,不能总让您觉得我是个只会埋头干活、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哈哈哈!”张局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叶,“这茶不错,看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张局,您可真是火眼金睛。”杨东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直截了当把先锋厂劳动服务公司联营项目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最开始挂靠谈条件,讲到昨天马副厂长强塞管理组,再到今天一早上出的两档子事儿,讲得条理清楚,没添油加醋也没藏着掖着。
末了杨东才开口说:“张局,我也知道这事儿是人家厂里内部的矛盾,我们不该掺和。但这也是我辖区内的单位,这项目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三百多万,将来楼盖起来,既能给这一片带来巨大的活力和经济效益,而且,听说东来商贸以后也会在这里办公。
您看,这给劳动服务公司几十号工人解决饭碗,还能新增不少就业,以及提供各种商业服务,真就这么被他们内斗拖黄了,太可惜了。”
他看了眼张局紧皱的眉头,继续说:“我想来想去,这事儿刚好撞在改革的松绑放权的风口上,正好是典型情况,上面说不定也愿意抓这么个例子敲一敲乱伸手的单位。
我跟市体改委的人不熟,您在机关这么多年,人头熟,能不能帮忙牵个线,帮我们搭个话,哪怕就是请市体改委的同志过来开个座谈会,听听我们这边的说法,给评评理也行。”
张局听完,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了好半天,才开口说:“你说的这个情况,我最近也听底下别的同志反映过,不少挂靠的集体企业都遇上过类似的问题,主办单位看着项目赚钱了就过来摘桃子,卡住审批权不放,确实不像话。
正好市体改委的王副主任上周还跟我们打招呼,要我们收集基层改革的实际问题,你这事儿送得正是时候。我晚上就给他打个电话,约个时间,咱们下周到市体改委去开个座谈会,把两边都叫过来,当面把话说清楚。”
杨东一听,赶紧把话头子接过来:“张局,只争朝夕呀,还等啥等,就今天晚上,约出来坐一坐嘛,我请客!”
张局被他的急切逗乐了,笑着摆摆手:“你小子,倒是会顺杆爬。行,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市体改委王副主任的办公室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王副主任爽朗的声音,几句寒暄过后,张局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王副主任在电话那头略作沉吟,随即爽快地应了下来:“老张啊,你推荐的案例我们很重视。这样,今晚七点,我在‘迎宾楼’小餐厅等你们,咱们边吃边聊,把具体情况摸一摸。”
张局笑着挂了电话,杨东赶紧提了一句:
“那个张局,我们能带个人过去么,就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
“带上吧,让懂行的人去讲,比咱们干巴巴地汇报更有说服力。不过你提醒他,到了那儿少说多听,别一上来就倒苦水,要摆事实、讲数据。”
杨东连连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赶紧跑回办公室,给陈彪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地方先等着。
晚上下班,杨东开着越野车,拉着张局,直奔迎宾楼,这里是一组负责的,就是政府,学校等事业单位集中的区域。
车子刚停稳,杨东就看见陈彪子穿着一身干净得体的西装,正站在迎宾楼门口搓着手等着,看见车过来赶紧迎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