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省里这次支持力度很大。”李科长一改前些日子的愁眉苦脸，脸上洋溢着笑容，“这批复和拨款凭证的复印件，我交给东来商贸一份，让他们拿着备案，后面跟深圳、跟苏方结账，都认这个。”
“嗯，应该的。”高局长把批复递回给李科长，“你亲自跑一趟东来商贸，把这两样东西给他们。告诉他们，省里盯着呢，货必须保质保量，按期交付。这不仅是生意，更是政治任务。”
“明白！”李科长把两份文件小心折好，放进公文包的夹层里。
出了局长办公室，他长长舒了口气。手里有了省里的采购计划和预付款凭证，他这个“边贸办主任”才算名副其实。
这下，无论是面对高局长，还是面对杨东，他都有了足够的底气和话语权。
他没有直接去东来商贸，而是先回了办公室，给陈彪子拨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沉稳、笃定：“小陈，省里的批复和1200万的预付款凭证，我都拿到了。你过来一趟，把资料拿回去，顺便咱们把后续的交货节点再对一对。”
挂了电话，李科长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飞雪，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东来商场办公室，陈彪了撂下电话，一蹦三尺高：
“哟嚯--------”这家伙怪叫一声，差点把办公室的房顶给掀了。
“干啥干啥？”对面的杨东白他一眼，“吓老子一跳，是不是见着鬼了？”
“哈哈。。。比见着鬼还高兴，你猜猜刚谁来的电话？”
“说！猜个屁呀猜！”杨东没好气的笑骂一声。
“李科长，成了，让我过去呢，一千二百万， 终于看到回头钱了！哈哈哈。。。”
杨东闻言，撇撇嘴道：“你乐啥？赶紧付给启明资本！”
一瓢冷水，瞬间把陈彪子那沸腾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那个，东子，全给么？咱们不留一点？这都还没捂热乎呢。。。”
“这是预付款，咱们仓库里的那些货，可是拿启明资本的钱垫进去的！”不过东杨东又笑了笑，“利润咱们当然会留的，留下一成利润放在东来商贸，不过要等最后一笔货款结清，咱们再截流吧，公对公这些事情，得按规矩来，账目必须清清楚楚，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留这么少？”陈彪子苦着脸，像被割了肉似的，“东子，这一成也就四百万，除去成本、税费，再打点上下，落到咱们兜里还能有几个？这买卖可是咱们拿命搏出来的！”
“瞧你那点儿出息，要不你自己去深市找货运回来，这样一毛都不用给别人，全让你自己赚，行不！？”
陈彪子被噎得直翻白眼，半天憋出一句：“你狠！一成就一成吧！对了，咱们仓库里的货， 可是不太够，还得赶紧从深市那边再调一批过来，不然这窟窿可补不上。”
“我知道，不是说了分批交付么，咱们仓库里的还够一两个月折腾呢！我让深市那边先备货！”杨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还得跑一趟深市了。
“好吧，”陈彪子站起身来，“我得去市外贸局了。。。”
“等等，”杨东抬手叫住他，“你这次去，跟李科长提了下这个转账，现在手续齐了，把钱给启明资本转过去！”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陈彪子嘟囔着，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那笔巨款在账上多停留哪怕一秒，他也开心，但是生意终究是生意，该付人家的钱得付呀。
这年代，公对公示转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得去市人行，这时候对公大头还在人行，填《异地托收/汇款申请书》，用途必须写清楚，预付货款采购轻工产品，还必须附带合同复印件和省计委的采购批复，这些材料缺一不可。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春节了，先锋劳动服务公司经营部的工地早就停了，就算材料现在运回来了，也没办法开工，只能等来了化冻之后了。
窗外寒风呼啸，卷着鹅毛大雪，将天地间染成一片苍茫的白。
杨东是公安，所以大家都在高高兴兴的过年，他反而是最忙的时候。
东来商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正在搞年终总结会，今天是周末，为啥让大家周末来？
因为杨东平时工作太忙了，只能抽周末的时间，现在发言的是陈彪子。
他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报表，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这一年的“丰功伟绩”。
东来商场的业绩，那叫一个漂亮！不过受限于只有这么大丁点儿卖场，所以坪效高得吓人，可天花板也低得让人憋屈。
杨东笑着安慰道：“咱们这庙小，香火却旺得邪乎，所以就不得不提一下明年的规划，我们正在兴建的先锋劳动服务公司经营部，那个楼设计的是六层，到时候租下一层来，搞成东来商场的旗舰店，不仅自己搞卖场，还可以邀请品牌入驻，就是租柜台的模式，把那些有头有脸的大牌子都请进来，到时候咱们东来商场，那就是这地界上独一份的百货大楼！”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陈彪子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报表都差点捏碎了：“六层？租一层？东子，你这也太敢想了！那得多少钱啊？”
“啧，肉烂在锅里，那楼不还是咱们自己的？租金只有很小一部分会分给先锋厂，大部分都是你们在坐的股东受益，左手倒右手，肥水不流外人田。”杨东端起茶杯，让他们消化这些信息。
这些在后世看起来最最普通的商业套路，在这个年代却是让人耳目一新。
二柱子一拍脑袋：“难怪之前东子说要把各业务独立出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呀！”
今天沈清媛也来了，东来商场没她的份儿，那是几年前就开始搞的摊子，不过今年新开的两个摊子，跟她都有关系，接着陈彪子就话锋一转：
“既然东子说到了先锋这边的劳动服务公司经营部，我就拿出来讲一讲，目前还在搞基础建设，之前因为建筑材料问题，不得已停工了，这个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现在材料都有了，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迎刃而解。
明年一开春，这个大楼就能拔地而起。到时候要赶一赶工期，争取在十月之前把主体框架给立起来，哪怕里面还是毛坯，只要架子搭好了，入冬也能干室内的话，不然这一等又是半年，太耽误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