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张局办公室的门口，杨东抬手看了看手表，11点半。
笃笃笃----
“请进。”里面传来张局沉稳的声音。
杨东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办公桌后那张熟悉的面孔：“张局，您找我？”
张局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杨东依言坐下，掏出烟来散一根给张局，见对方摆手示意不抽，便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好半天，张局才缓缓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杨东：“要不要来市里？”
“啥？”这话头，让杨东吃了一惊，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调我来市局？”
“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跟你说这个事，市局刑侦队二组缺个副组长，负责经济类案件和专项保卫，我想调你去。”
松林镇派出所的民警是股级，归松林镇派出所管，市局刑侦队的副组长至少是副科级，还是市局核心办案部门的位置，对一个21岁的基层民警来说，简直是坐火箭。
而且，公安系统，是条块结合的体制，条条是业务指导，块块是地方管理，这种双重领导的结构，意味着市局的一纸调令，往往比镇里的挽留更有分量，也更难拒绝。
“而且，下个月省厅的考察团要去深市，我想好了，你过来之后就跟着去。”
张局敲了敲桌沿，语气沉下来，“你年轻，脑子活，去给我看看，那边公安怎么配合经济管理，外资企业怎么保卫，回来给我写份报告，市里要照着改。你来市局之后的身份是市局刑侦队副组长，省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没人敢拿你当小镇民警看。”
他没急着应，先问：“张局，我这基层的，怕干不好市局的活，再说松林镇那边……”
“松林镇陈国安所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你早该往上走，留你在镇里也是屈才。”
这话应该是客气话，自己在松林镇正式入职才不到两年时间，哪里谈得上什么屈才，陈所张那话不过抬举自己罢了。
张局拿起桌上的烟盒，抖了一根自己点上：
“你的编制我给你走市局政治部的选调流程，不用考试，组织调动，原单位也同意放人就够了。
主要是你这两年办的案子我都有数，上次先锋厂抢劫案，之前通辑犯伏法，这都是重大案件，你居功至伟。
现下市里要搞国企保卫专项，还要打击走私、投机倒把，缺的就是你这种既有基层经验、脑子又活、还能扛事的年轻人。”
杨东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簌簌掉在张局办公桌的玻璃板上，这年代的办公桌，上面都喜欢铺一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泛黄的旧报纸或是领导题词，既防尘又显整洁庄重。
“张局，我这心里没底。”杨东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我在镇里才待了一年半，市局二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刑侦，我去了，怕压不住阵脚……”
“压不住阵脚？”张局嗤笑一声，把刚点的烟按在烟灰缸里，指节敲了敲桌上的案卷，“放心吧，现在提倡干部年轻化、专业化，你有实战，还有头脑，要敢于进步，敢于承担。。。”
“是！”杨东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礼，“张局，我一定服从组织安排，不怕困难，勇往直前！
他早就心动了，升官嘛，谁不想呢，而且待在松林镇这方寸之地，终究还是困住了手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不仅是仕途的进阶，更是视野的突围。在这小镇的烟火气里泡久了，容易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风浪有多急。既然张局给了这个梯子，他没理由不爬上去看看风景。
而且最打动他的，就是下个月去深市的考察机会！也不知道二歪他们在深市弄的咋样了，还要给他们送钱去呢。
“哈哈哈，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闯劲！好了，回家吃中饭，下午开始办手续。。。”
杨东抬手看了看表：“嘿，这时间过的可真快，都快十二点半了。”
两人起身，出了办公室，市局的家属大院就在隔壁，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便是。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蝉鸣声此起彼伏，透着股盛夏特有的燥热与慵懒。
“张局，我把车开过去，您坐我的车。”
“没几步路，开车干啥呀。。。”张炳国笑着摆手。
“上车吧，这大热天的，晒的眼晕。。。”杨东不由分说，拉开车门把张局让了进去，为啥？还不是车上带了些东西，得隐秘些。
那后车厢里，装着些茅子酒、华子烟，送点吃吃喝喝的还行，大件是真不敢送，这年头，一来风声紧，再来觉悟也高多了。
车子平稳地滑进家属院，杨东把车停在了张局家那小院儿门口，这凡是当领导的， 没谁喜欢住楼房，都偏爱这种独门独户的小院，图的是个清净自在，也方便有些不便明说的往来。
“嘿，张局，这院子收拾得真利索！”杨东跳下车，看着院儿里两个孩子正在葡萄架下，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子正仰着脑袋摘葡萄，一个小一点的女孩子端着搪瓷盆子接葡萄。
那紫莹莹的果子在阳光下透着诱人的光泽，听着门口的动静，两个孩子同时转过头来。
“爸回来了！”男孩女孩齐齐地喊了一声，手里还攥着半串没摘完的葡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炳国。
“嗯，葡萄熟了没？”张炳国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宠溺地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甜着呢，去洗两串，给杨。。。东哥哥尝尝！”
“好嘞！”两个孩子扭头看了眼杨东，欢呼一声，像两只快乐的小鹿跑向水龙头。
“这是我的一双儿女，大的叫张小军，小的叫张小雅！你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呵呵，看出来了，都是机灵鬼。”杨东怀里还抱着东西，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两个忙碌的小身影吸引。
“老张下班了，这是。。。”屋里迎出一个妇人，张炳国的爱人，姓李名桂芳，是市一中的语文老师，生得温婉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嗯，这是我爱人，这是小杨，局里的新同志。”张炳国介绍道。
“婶子！我叫杨东。”杨东连忙把手里的箱子往 屋放，脸上堆着笑容。
“哎呀，这么客气干啥？”李桂芳是很清楚的，老张一般是不会收人礼物的，今儿咋例外了呢？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看了眼箱子，又看了眼自己丈夫，眼神里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