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的态度,让这位大场长火冒三丈。
朱茂才眉头又皱了起来:“送发电机?哪们单位的?”这话是冲着林旭问的。
“没单位,就是私人供货,但发电机是正规厂子出的,有出厂合格证!”林旭赶紧接话。
“现在咱们国营农场的物资都是统一调配,哪来的私人供货?我看这里头不对,搞不好是投机倒把!”
杨东冷笑,心里暗道这老狐狸果然跟他侄子一个德行,处处找碴。
“老朱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林旭立刻开口反驳,“咱们农场这发电机坏了一个月了,上面批的发电机半年了还没影,这是帮咱们解决燃眉之急,怎么就成投机倒把了?”
“哼,手续不全就是不行,”朱茂才摆了摆手,“今天这个人,必须得带到场部问问清楚,要是真有问题,绝不能轻饶。”
朱强在一旁连忙帮腔:“就是叔,我看他一看就不是好人,保不齐就是来投机倒把的,赶紧扣下来好好审审!”
杨东这时候笑了,站起身掸了掸衣服:“朱场长是吧,你这思想觉悟也不行呀,国家刚发的政策通知的精神你学习了没?那个林场长,发电机既然你们用不上,那我就不卖了,这就去发电房,把机子搬走吧,你们红星农场的庙太高了,我进不来!”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朱茂才的软肋,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盯着杨东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旭见状连忙打圆场:“老朱,你看,杨东同志都把发电机送来了,再拉回去那农场又要停电了,有什么问题回头再说,行不行?”
“当然不行了!”朱强在一旁拱火,“他这是投机倒把,严重的违规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朱茂冷哼了一声,一挥手:“抓起来,严肃处理。”
“处理你妈呀!”杨东火了,“现在国家提发展多种所有制经济,鼓励个体经营,你连文件都没学透就乱扣帽子,是想给农场拖后腿还是给改革添堵?你抓我一个试试?”
可这是在红星农场,这朱茂才的一亩三分地儿上,马上有两个保卫科的同志闻声围了上来,拿着绳子就要动手。
“慢着!”林旭突然跨步挡在杨东身前,一脸不好意思地对杨东说:“杨兄弟,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朱场长就是这性子,最近怕审计出问题,整天疑神疑鬼的。”
“林场长,这儿没你的事儿,你先去把审计组的同志们安顿好了再说。。。”朱茂才脸色铁青,直接撵人。
“已经安顿好了,朱场长,这杨东同志是我带来的,咱们农场不能这样对别人,一点道理都不占就要扣人,传出去影响多不好!”林旭语气坚定,目光直视朱茂才,这位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和大场长放对了。
“林旭!你这是要造反吗?!现在就去场部开会!立刻、马上!”朱茂才拍案而起,桌上的饭盒搪瓷缸子啥的哐当作响,汤汁泼洒一地。
林旭站着没动,还是挡在杨东面前:“开会也要等把这事说清楚,今天你不能乱扣人。”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炸开了锅,副场长跟大场长当众顶起来了,这可是头一回见。朱茂才气得胡子都抖了,指着林旭半天说不出话,转头冲保卫科吼:“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带走!”
杨东眼珠子转了转,看着两个保卫科的人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杨东一把推开林旭,往前走了一步,冷声道:“行了行了,林场长,你别为难了,我跟他们走,不就是关小黑屋么,我去就是了!”
这话,让在场的众人全愣住了,周围已经围满了农场职工,苏文在一旁,急的直掉眼泪,没想到,认错个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杨东看那朱强的眼睛一直往苏文身上瞟,心下了然,这朱强是觉得把自己拿住了,能让苏文投鼠忌器,好趁机拿捏她,屈服于他的胁迫呗。
朱茂才觉得自己赢了,脸色终于好看一些:“你老实点,有什么问题,好好交待,咱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朱场长,你这话我记住了!等审计组查完账,这才能看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咱们呀,走着瞧吧!”
杨东被架走时,忽然回头朝苏文眨了下眼——那眼神里没有惧意,只有一丝狡黠与笃定,把苏文逗得莫名其妙,不过心中稍安,看样子这杨东,手里是不是有啥底牌。
朱茂才听得这话心头一突,莫名地就有些发慌,审计组今天刚到,晚上弄了些特色野味,准备陪他们好好喝一顿,没想到的是别人直接把他赶了出来,说什么“审计组有纪律,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宴请。”
所以他的心情格外糟糕,他一直在想,这事是不是冲自己来的,往年也有审计工作,但没这么严厉,也没这么快,刚下车就直奔账务科,把所有的人和账都控制起来了,这是要变天么?
他看着杨东被架走的背影,心里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一旁的朱强笑嘻嘻的冲苏文凑过去,压低声音:“苏文同志,你别担心,俗话说清者自清,农场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人,不过这几天要在小黑屋里受点苦了,哈哈哈。。。”
说着就忍不住得意的大笑起来,朱茂才也管不了这么多,满怀心思的走了。
林旭也僵在原地,一屁股坐在桌边,这儿还摆着未尽的酒席!他端起搪瓷缸子,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白酒,辛辣直冲天灵盖,他抹了把嘴,“这叫什么事儿呀!哎。。。”
苏文坐在对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低声嗫嚅着:“这事儿,都是因为我,林场长,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看审计组能不能审出问题呗,这样咱们也可以借一借东风,把杨东同志放出来。。。”
朱茂才回了家,他这两天自打听说审计组要下来,就整夜整宿睡不着,就怕哪里出了纰漏被抓住把柄。
另一边,杨东被两个保卫科的人押到了场部后院的小黑屋里,进门之后那两人只把门锁了,也没搜身也没捆着,嘴里撂了两句狠话就走了。
杨东也不急,扫了一眼这间十来平米的小黑屋,除了一张破木板床就啥也没有,窗户外透了些光进来,他索性往床上一躺,摸出兜里的半盒烟,摸出火点上慢慢抽着,琢磨起这事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