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微弱的防空灯,犹如几头潜行的夜兽,悄无声息地驶出基地,向着晋西北的茫茫大山深处疾驰而去。
深夜。
晋西北的群山,被浓重的夜色彻底吞噬。
呼啸的北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树干,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掩盖了山林间一切细微的动静。
赵家峪外围,距离村口三公里处。
这是一道隐蔽在半山腰灌木丛中的暗哨。
新一团二营的两个老兵,正趴在冰冷的冻土上,警惕地注视着山下的动静。
自从李云龙接手新一团后,对警戒的要求达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不仅明哨暗哨增加了三倍,还专门布置了交叉视线、死角覆盖和每隔十五分钟定时联络的铁规矩。
“嘶……这天真他娘的冷,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
一个老兵搓了搓冻得僵硬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赶紧把手重新缩回袖筒里。
“别抱怨了,招子放亮点,别给咱们新一团丢人。”
另一个老兵压低声音,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缴获来的三八大盖,连保险都处于开启状态,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边缘。
“团长说了,咱们新一团现在是块肥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小鬼子吃了那么大亏,坂田老鬼子连命都丢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吧班长,咱们这位置选得绝,居高临下,前面是一大片开阔地,连个耗子摸上来都看得一清二楚。”
年轻一点的老兵自信地笑了笑。
然而。
他并不知道。
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黑暗死角里,也是他们认为根本不可能攀爬上来的悬崖边缘。
几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已经如同死神般,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山本特工队的渗透,简直就像是一场教科书般的无声杀戮艺术。
他们根本没有走大路,也没有走常规的山道。
而是利用攀岩绳索和钢爪,直接从最陡峭、近乎九十度垂直的悬崖背面,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
软底作战靴踩在满是枯叶和碎石的地面上,配合着风声的掩护,竟然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
“行动。”
黑暗中,山本一木打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战术手势。
三个穿着迷彩服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着暗哨贴地滑行。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战术协同堪称完美。
快到完全超出了这两个八路军老兵的视觉捕捉极限。
“嗯?什么声音?”
年轻老兵耳朵一动,隐约听到了一丝不同于风声的异响。
他刚想转头查看。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已经如同铁钳般从背后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
一把冰冷、锋利的战术匕首,精准无误地从颈椎骨的缝隙刺入,直接切断了中枢神经!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年轻老兵的身体瞬间僵硬,瞳孔极度放大,生机在一秒钟内被彻底抽空,连一点示警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小李?你怎么……”
旁边的班长察觉到不对劲,刚一转头。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眉心。
那是mp38冲锋枪冰冷的枪管。
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噗嗤!”
另一名特战队员从侧面突进,一刀刺入了他的心脏,并在刺入的瞬间用力一搅。
班长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些穿着古怪军装、手持怪异短枪、如同幽灵般的敌人,眼中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骇。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扣动扳机开枪示警。
但特战队员的手指已经提前卡住了步枪的击锤。
两具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拖入黑暗的灌木丛中。
几名特战队员迅速接管了暗哨的位置,架起了冲锋枪,眼神冷漠地看向远处的赵家峪。
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战斗。
新一团引以为傲的外围暗哨,在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特种部队面前,被轻易地无声拔除。
几分钟后。
新一团团部。
值班的通讯员看着桌上的怀表,原本放松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哨位联络图。
“怎么回事?”
“三号暗哨,已经超时五分钟没有发回安全拉绳信号了。”
窗外,夜风更紧了,似乎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正朝着团部逼近。
新一团团部。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李云龙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燃了一半的旱烟,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家峪周围的地形起伏。
“团长,这赵家峪的地形真没得挑。”
张大彪站在一旁,指着沙盘上的几处高地。
“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大路通进来,典型的葫芦口地形。”
“只要在葫芦口架上两挺重机枪,就算小鬼子来一个联队,没有重炮掩护,他们也休想冲进村子里半步!”
李云龙吐出一口浓烟,眉头却微微皱着。
“大路是好守,但那悬崖呢?”
他手中的烟斗杆,点在沙盘赵家峪后方的一处断崖上。
“这地方九十度垂直,落差七八十米,连个落脚的缝都没有。”张大彪不以为然,“别说小鬼子,就是山里的野猴子也爬不上来。再说了,您不是在那上面布置了三号暗哨吗?”
李云龙没有说话。
作为拥有现代特种兵记忆的人,李云龙的潜意识里,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绝对安全。
在特种作战的字典里,越是看似不可逾越的天险,往往越是敌人最喜欢的渗透通道。
所以,他才接手新一团,第一件事就是彻底重塑了警戒体系。
明哨、暗哨、游动哨,三层交叉。
更是利用山藤和铃铛,搞出了一套必须每隔十五分钟手动拉扯一次的机械预警系统。
就在这时。
“报告!”
团部值班的通讯员小王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阵刺骨的寒风跟着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火苗一阵乱晃。
小王的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截麻绳的末端。
“团长,营长。”
“三号暗哨出情况了!”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说!”
“按照规定,三号暗哨每隔十五分钟,必须拉动一次安全绳,团部这边的铃铛就会响一声。”
小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可是,距离上一次拉绳,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分钟了!”
“我拉绳子发信号询问,那边……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张大彪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他娘的!”
“三号哨位是谁在值班?”
小王赶紧回答:“是二营的老王和小李。”
“这两个兔崽子!”张大彪气得一把将帽子摔在桌子上,“大半夜的,肯定是嫌外头冷,躲在哪个避风的犄角旮旯里睡着了!”
“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团长,你歇着,我这就带个班过去。非得把这两个混蛋的屁股踢开花不可!军法是闹着玩的吗?!”
张大彪说着,转身就要去拔墙上挂着的驳壳枪。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在屋子里炸响。
张大彪吓了一跳,回过头,却发现李云龙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那不是平时的发火。
而是一种面对极度危险时,野兽般本能的戒备!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睡觉?”
李云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老王是从爬雪山过草地挺过来的老红军,小李是参加过忻口会战的老兵!”
“他们知道站岗打瞌睡是什么罪过!”
“这种天气,在悬崖边上打瞌睡,那是找死!”
张大彪愣住了。
“团长,那您的意思是……”
李云龙大步走到沙盘前,死死地盯着代表三号哨位的那面小红旗。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乎常人的速度疯狂运转。
风声。
气温。
悬崖。
静默的暗哨。
现代特战经验,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可怕的画面被迅速勾勒出来。
“暗哨被拔了。”
李云龙吐出这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寒冰。
“不可能啊!”张大彪瞪大了眼睛,“三号哨位在断崖边上,鬼子要想摸过去,必须走大路。可咱们大路上的明哨连个屁都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