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苏尘走到观礼台下,对着皇帝躬身一礼,然后转向高朗。
高朗看着走到近前的苏尘,将玉盒递上,他其实知道此事是司马云为了羞辱苏家的,从这也能看出司马云对苏岳的怨气极大,虽然苏岳早都死了,但还是不放过其后人。
高朗脸上却带笑容道:“苏公子,请收下。此乃十颗玄石,或许……对公子强身健体,略有裨益。”
他将“强身健体”四个字咬得稍重,讽刺意味十足。
苏尘看着那锦缎玉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他伸手,接过玉盒,看也不看,随手便收入怀中。然后,他抬头,看着高朗,眼神清澈,语气温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高侍郎远来辛苦,代苏某多谢晋主厚赠。这十颗玄石,苏某便笑纳了。他日若有机会,苏某定当亲赴晋国都城,当面……向晋主道谢。”
他特意加重了“亲赴晋国都城”和“当面道谢”几个字的语气。
高朗听着这“客气”的回应,心中冷笑,只当是对方强撑面子说的场面话,一个废物,还敢说什么“亲赴晋国都城”?怕是连边境都过不去。他脸上笑容不变,敷衍道:“苏公子客气了,外臣定当将公子美意转达我皇。”
然而,台下许多听出苏尘话中深意的人,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们从苏尘那平静的眼神和温和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那“当面道谢”,恐怕不是谢礼,而是……索命!
苏尘不再理会高朗,转身对皇帝躬身:“陛下,在下先行告退。”
南宫宇深深看了苏尘一眼,点了点头:“去吧。”
苏尘转身,走下观礼台,回到父亲苏战身边。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无关。
高朗见晋国国主交代自己羞辱苏家的目的达到,也不再多言,退回座位。
校场内的气氛,却因这插曲,变得更加压抑沉重。许多人看向苏家父子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愤慨。
南宫宇看着下方神情各异的臣民,心中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答应开放边境,已让苏家寒心。司马云又来了这么一出,更是火上浇油。若不给苏家一个交代,一个足够分量的补偿,恐怕会彻底失去这刚刚崛起的、潜力无限的忠良之后,也会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他心中已有决断。
“高侍郎。”南宫宇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开放边境之事,具体细则,可由两国礼部后续商议。今日大比盛事,朕心甚慰。尤其是苏尘,天纵奇才,忠勇可嘉,实乃我大燕未来之栋梁。”
高朗一听,燕国皇帝说苏尘天纵奇才,忠勇可嘉?这让他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不安。
皇帝南宫宇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尘和南宫瑶身上,朗声道:“苏尘听旨!”
苏尘闻言,再次出列,躬身:“在。”
“苏尘,年少英杰,天赋超群,于玄气大比中勇夺头名,更与鲁桓院长切磋印证,彰显我大燕玄者风范。其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朕,心甚慰之。”南宫宇声音洪亮,传遍全场,“昔日朕曾允诺苏岳元帅,待其孙苏尘成年,便将朕之孙女南宫瑶,许配于他。如今苏尘已年满十八,南宫瑶亦将及笄。朕,金口玉言,岂可失信?”
他看向一旁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小脸通红的南宫瑶,眼中露出慈爱之色,随即威严宣布:
“今日,朕当着晋国使者,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天下百姓之面,正式下旨——将朕之孙女,南宫瑶,赐婚于苏尘!待南宫瑶年满十八,便择吉日完婚!”
赐婚!当众赐婚!
在晋国使者面前,在刚刚承受了巨大羞辱之后,皇帝以这样一种无比隆重、无比正式的方式,再次确认了苏尘与南宫瑶的婚约,并且明确了完婚时间!
这不仅仅是一桩婚姻,更是皇帝对苏家最坚定、最有力的支持!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晋国,宣告苏尘在皇室、在大燕无可动摇的地位和重要性!
“吾皇圣明!恭喜苏公子!贺喜瑶郡主!”
“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恭喜苏将军!贺喜苏将军!”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恭贺之声!所有大燕臣民,无论之前对苏尘观感如何,此刻都发自内心地欢呼。皇帝此举,不仅补偿了苏家,更提振了国人士气,狠狠回击了晋国使者的挑衅!你不是羞辱苏尘吗?朕偏偏要将他捧到最高,将最宠爱的孙女嫁给他!看谁还敢小觑?
苏战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老泪再次纵横,连忙拉着儿子:“臣拜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尘也依礼下拜,心中波澜微起。他明白皇帝的用意,这份“补偿”和“支持”,确实足够分量。与南宫瑶的婚事,对他,对苏家,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他看向观礼台上,那个同样激动得泪光盈盈、正望着自己的少女,心中也涌起一丝暖意。
南宫瑶又羞又喜,却忍不住看向台下那个挺拔的身影。
晋国使者高朗,这个时候才听出个大概,原来这个苏尘不但不是废物,甚至在这次的大比中,夺得了大比第一,甚至还和大玄者五阶的鲁桓进行了切磋!高朗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大燕皇帝竟然还当众赐婚,将苏尘与皇室彻底绑定。他知道,这次是晋国皇帝司马云失算了。
“好了,今年的玄气大比盛事已毕。而晋国使者远来劳顿,先至驿馆歇息。诸位也都散了吧。”南宫宇不再给高朗说话的机会,直接宣布。
“恭送陛下!”
在震天的恭送声中,皇帝起驾回宫。晋国使团也被礼部官员引往驿馆。校场内的人群,开始缓缓散去,但议论之声,经久不息。
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曲折震撼。苏尘的横空出世,鲁桓院长的邀战与和解,晋国使者的到来与挑衅,皇帝的赐婚与表态……每一件,都足以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皇城乃至整个大燕帝国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所有人也都意识到,大燕与晋国之间,那沉寂了十年的暗流,似乎因为这次使团到访,因为苏尘的崛起,而重新开始涌动。未来的局势,将变得更加诡谲莫测。
但无论如何,今日之后,“苏尘”这个名字,将不再是“废物”的代名词,而是与大燕的荣耀、与皇室的恩宠、与未来的无限可能,紧紧联系在一起。他就像一颗骤然升起的璀璨星辰,照亮了大燕的天空,也让远处的阴影,显得更加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