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收回证件，淡淡看着他。
周组长身后的眼镜男和矮胖工作人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下一秒，两人同时倒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首、首长！”
周组长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极不标准的礼，声音都劈了：“报告首长！属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亲临视察，多有冒犯！请首长恕罪！”
刚才那股傲慢嚣张，荡然无存。
李虎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刚才不是还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进吗？”
周组长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这……属下不知是首长亲临，言语冒犯，甘愿受罚！”
余生摆摆手：“无需客套，各司其职即可。”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周组长连连点头，转身朝山门里吼，“快！把警戒线撤了！请首长入内！”
眼镜男和矮胖工作人员手忙脚乱拉开警戒线，躬身让路。
余生带着段鹏三人踏入永乐宫山门。
周组长一路小跑跟在旁边，满头大汗，嘴里不停解释：“首长，我们真不知道您来……省里也没通知……这、这……”
“不用解释。”余生脚步不停，“你们按规矩办事，没错。”
周组长愣了一下，没想到余生这么轻描淡写，一时间又愧又怕。
永乐宫山门在身后合拢，周组长那张堆满谄媚的脸被隔绝在外。
余生站在前庭，目光扫过这座千年祖庭的轮廓。
灰瓦红墙，殿宇重重，龙虎殿、三清殿、纯阳殿、重阳殿依次排列在中轴线上，四座大殿的飞檐在午后阳光下投下大片阴影。
院中古柏参天，碑碣林立，青石板上刻着无数香客留下的足迹，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段鹏，李虎，屠峰。”
“到！”
“你们守在山门外，封锁所有出入口。”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永乐宫半步——包括文管会的人。”
段鹏犹豫了一下：“首长，您一个人进去？”
“祖庭地脉特殊，人多反而碍事。”余生语气平淡，“守好外围就是最大的支援。”
李虎张了张嘴，被屠峰拉了一把，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转身朝山门走去，步伐整齐划一，很快消失在宫门之外。
永乐宫内，彻底安静了。
余生独自站在前庭，纯阳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灵觉如一层极薄的雾气向四周铺展开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动用灵觉探查，而是迈开步子，朝第一座大殿走去。
他要先用肉眼，一寸一寸地看。
龙虎殿内，青龙白虎二神君的壁画巍然矗立，笔力遒劲，衣袂飘飘，双目如炬。
余生仰头看了足足十分钟，目光从每一道线条、每一层设色上扫过。
壁画下方，元代石碑十余通，记载着永乐宫历代修缮的始末。
他逐字逐句读过，手指在碑文上轻轻抚过，确认没有夹层、没有暗刻。
出龙虎殿，入三清殿。
三清殿是永乐宫最大的一座殿宇，殿内壁画《朝元图》冠绝天下。
四百余位神只朝拜元始天尊，人物繁密，神情各异，最高的三米，最小的不足一尺。
余生站在殿中央，环顾四壁，目光如梳，一寸寸扫过每一尊神像、每一片云纹、每一道衣纹褶皱。
“若藏经卷，壁画后面最有可能。”他低声自语。
走到东壁前，余生伸手在壁画边缘轻轻叩击。
指节落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是实心墙体的回响。
他沿四面墙壁走了一圈，每面墙叩击九处，结果一致——墙体完整，无夹层，无暗格。
出三清殿，过甬道，入纯阳殿。
纯阳殿供奉吕祖，殿内壁画以吕洞宾生平故事为题材，五十二幅连环画依次排开。
余生一幅幅看过去，目光从壁画表面延伸到天花板、梁柱、斗拱、藻井。
纯阳殿的梁架结构比前两殿更为复杂，层层叠叠的斗拱交错勾连，暗影重重。
余生纵身一跃，脚尖在柱础上轻点，身形拔起两丈，左手攀住一根横梁，右手探入斗拱缝隙中摸索。
纯阳内力附于指尖，感知着木材内部的密度变化。
一根、两根、三根……七根横梁全部摸遍，没有任何异常。
落回地面，余生眉头微凝。
纯阳殿也没有。
出纯阳殿，过最后一道院落，入重阳殿。
重阳殿规模最小，但位置最靠后，紧贴宫墙。
殿内供奉王重阳及全真七子，壁画以重阳真人传记为题材，气韵古朴。
余生踏入殿门的那一刻，眉心忽然一跳。
纯阳内力在经脉中自发加速，丹田气海深处的金色光晕微微震颤，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人轻轻拨动。
“嗯？”余生脚步一顿，灵觉不自觉地向外扩张了一寸。
但他随即压住这股冲动，先按部就班地肉眼排查。
重阳殿的壁画规模最小，但保存最为完好，色彩鲜艳如新。
余生一幅幅看过去，走到最后一幅壁画前时，脚步停住了。
壁画的内容是王重阳在终南山活死人墓中修行，画面中有一处细节，别人或许不会注意，但他的目光钉在了上面。
墓室顶部，画着一只鸱吻。
鸱吻，龙生九子之一，好吞火，古建筑屋脊两端的吞脊兽。
但在这幅壁画中，王重阳修行的墓室顶部本不该有鸱吻，活死人墓是地下墓穴，哪来的屋脊？
画师却偏偏画了一只鸱吻，而且画得极为精细，鳞甲须爪纤毫毕现，双目中甚至嵌了两粒极细的暗红色颜料，在幽暗的殿内泛着微光。
“有意为之。”余生眼底精光一闪。
他抬起头，目光从壁画移向真实的重阳殿屋脊。
殿顶横梁之上，两端各有一只琉璃鸱吻，历经数百年风雨，釉色斑驳，但轮廓完整。
他盯着东侧那只鸱吻看了很久，灵觉下意识地朝它探去，又被他自己压了回来。
“先看全，再查细。”
余生收回目光，继续排查。
壁画、梁柱、地面、门窗、供桌、香炉、碑碣……一处处过，一件件查。
两小时过去，整座永乐宫的四殿十四院全部走遍，肉眼所见之处，没有任何经卷痕迹，没有任何暗格夹层，没有任何异常缝隙。
余生站在重阳殿前的月台上，夕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