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岳主城,叶府。
夜已深透,主府的灯火灭了大半,只剩叶天羽书房里还亮着。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那把银色匕首。
桌上搁着一部通讯器,屏幕亮着,最新收到的消息,他看了三遍。
消息很短,是他安插在西城的暗桩发来的。
“少主,西城三个棋子全被拔了,十三、蛇哥、铁五,昨夜全死了,尸体挂在粮油街电线杆上,一刀毙命,全捅在腰侧。”
叶天羽的手指在匕首刀柄上慢慢摩挲,像在摸一件收藏品。
一刀毙命,捅在腰侧。
老莫和马三刀,死法一样。
叶天羽把匕首举到眼前,盯着刀锋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老莫的通讯器曾发来过一条“任务完成”。叶天羽当时就觉得不对。
老莫发不出这种消息,老莫是死士,他发消息从来就一个字,“办”,“完”,“撤”。
“任务完成,叶凡已死”,这种完整句子,老莫的风格。
是叶凡发的。
叶天羽当时没往深里想,他不愿意朝那个方向去琢磨,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杀得掉一个正式武者?
可眼下,三个帮派头目一夜全灭,一刀毙命,腰侧。
跟老莫的手法一个模子。
叶凡能杀人了?
不,不止是能杀人。
三个帮派头目,气血最高三百多,一夜之间全收拾了,尸体挂上电线杆示众,这不叫“能杀人”,这叫碾压。
叶凡的气血值,远远不是10点。
他能修炼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叶天羽脑子里。
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书房安静下来,只余钟摆声,滴答,滴答,滴答。
他在想一件比“叶凡能不能修炼”更重的事。
叶天龙知道了,会怎样?
答案不用想,他太了解那个人。
叶天龙当年放弃叶凡,跟喜不喜欢这个儿子没关系。
原因就一个,叶凡是“绝脉者”,永远没法修炼的废物。
对一个武圣级的强者来说,一个修炼不了的亲生儿子,是耻辱。
所以叶天龙收了他当养子。
天羽,这名是叶天龙亲自起的。
“如天之羽,展翅高飞。”说这话的时候,叶天龙眼里有光。
那是叶天羽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叶天龙露出那种眼神。
看的人是他。
亲生儿子。
叶天羽心里明镜似的,他现在攥着的一切,叶家继承人的身份,宝库的使用权,叶天龙的信任,全搁在一个前提上。
“叶凡是废物。”
这个前提就像他脚下的一块砖,他踩在上面,踩了八年,站得高,站得稳。
可砖是能被人抽走的。
一旦叶天龙知道叶凡能修炼了。
不,以叶天龙那性子,他压根不需要知道叶凡有多强,他只需要知道叶凡不是废物。
叶天龙就会重新看,就会重新掂量,就会开始犹豫。
亲生的和养的,到底该选谁?
一点悬念都没有。
那个人冷酷无情,一切只看利益,他当年放弃叶凡时有多绝,恰恰说明他有多在乎,如果叶凡不是废物,他根本不会撒手。
领养的就是野的。
这是叶天羽踏进叶家头一天就明白的道理。
八年了,他一直拿“叶凡是废物”这事来稳住自己,跟自己说,我不是养子,我是“被选中的人”。
可“被选中”和“本来就属于这里”,骨子里是两码事。
叶天羽睁开眼。
眼神变了。
平素那股温和、从容、波澜不惊全褪了,变成一把慢慢出鞘的刀,锋利,冰冷,压着一股逼到极点的杀意。
等不得了。
再让叶凡这么长下去,再让叶天龙发现叶凡能修炼。
他苦心经营十八年的一切,会在一夜之间化成泡影。
前面几次失手,全错在一件事上,他始终把叶凡当成气血10的废物。
叶天羽靠回椅背,合上眼,开始在脑子里过数据。
一个月。
从10点气血到能一刀毙命三个帮派头目。最高的铁五,气血三百多。
叶天羽的大脑飞速转起来。
叶天龙选他当养子,不止因为他武道天赋高、肯下苦功,更因为他聪明。
叶家同辈里头,叶天羽的武道理论底子是最扎实的。
什么样的机缘能让人气血暴涨,暴涨的上限在哪,暴涨之后会落下什么毛病,这些东西他从小就在啃。
他开始推。
叶凡的经脉凝固了八年。
八年不流动的经脉,等于一条干涸了八年的河床。
河道还在,淤泥堆满了,河床收窄了,管壁薄脆。
这种经脉,能承住多大的气血暴涨?
很少。
就算叶凡踩了天大的狗屎运,吞了一株高阶灵草,或者咽了一颗异兽内丹,气血暴涨也有上限。
经脉的承受力就是上限。
一条干涸八年的河床,你往里灌一万吨水,河道只会被冲垮,变不成大江。
以叶凡这身经脉,暴涨上限差不多两三百。
撑死不到五百。
超出这个数,经脉寸断,人直接暴毙。
而且暴涨之后,后遗症甩不掉。
气血虚浮,根基摇晃,经脉肿胀,能打出来的战力得打折再打折。
眼下他的气血兴许有两三百,兴许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兴许是走了什么偏门路子。
可这些气血是“虚”的。
像往一个破碗里倒满了水,瞅着是满的,碗随时会裂。
一个气血虚浮到两三百的人,实际能掏出来的战力,也就一百出头。
一百出头的战力,宰了三个最高三百多气血的帮派头目。
怎么做到的?
答案只一个,偷袭。
三个头目全是一刀毙命,捅的腰子。
这就不是正面搏杀,是趁人不备从背后下的手。
偷袭用不着碾压对方的实力,要的是准头和快。
叶凡在屠宰场杀了两个月的猪。
捅腰子这件事,他闭着眼都能捅。
叶天羽睁开眼。
他觉得通了。
叶凡确实能修炼了,可他的实力远没表面看着那么吓人。
三百多气血的铁五被一刀捅死,不因为叶凡有多狠,因为铁五灌了一肚子酒,背后挨了一刀。
要是正面硬碰,叶凡多半打不过铁五。
想通这点,叶天羽的心踏实了一些。
只踏实了一秒。
下一个念头跟着就冒上来了。
万一我算岔了呢?
这念头像一盆冷水,把他刚搭好的逻辑架子浇了个透。
叶天羽的手指又敲上桌面,笃笃笃笃,比刚才快。
分析告诉他,叶凡眼下顶多两三百气血,根基浮,经脉脆,战力有限。
直觉告诉他,叶凡这人不是普通货色。
拿普通人的逻辑去套一个曾经的天才,兴许会犯要命的错。
万一叶凡的经脉没他琢磨的那么脆呢?
万一他的机缘不是高阶灵草或异兽内丹,而是更逆天的东西呢?
万一他真实的实力不是两三百,而是……
叶天羽不敢往下想了。
手心开始出汗。
这就是叶天羽和常人的区别。
常人听到“一个月前还是10点”,会松一口气,觉得对方也就那样。
叶天羽不会。
因为他太清楚“天才”两个字的分量了。
他自己就是天才。
他亲眼见过天才的成长速度有多离谱。
他自己从10点气血爬到2000点,只用了六年。
而叶凡的起点比他还高。
这种人,随手派几个小喽啰去,兜不住。
敲击声停了。
叶天羽睁开眼。
眼神已不是方才那种“利弊分析”的冷静,而是一种被恐惧逼到墙角的决绝。
他不赌,他赌不起。
赌输了,他丢的不是一次任务的赏金,是他现在攥着的全部。
叶天羽从抽屉夹层里摸出一部通讯器,黑色,无叶家标识,无登记在册,他的私人线路,只一个人知道这个号。
他拨出去。
响了两声,通了。
那头没说话,等他先开口。
“福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