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搞点鱼。”
李申把推车推到河边，把昨天在户外店弄来的那几根碳素鱼竿拿了出来。
到了河边，李申选了个水流平缓的河湾，拿出鱼竿，按照渔具包装上的示意图穿线、挂钩。这其实也是李申第一次从零开始动手。以前钓过几次鱼，那都是别人什么都准备好的欢乐塘。
虽然他在网上看过不少视频，现在也有示意图，但真上手，还是手忙脚乱。
鱼线缠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理顺。老王也是个新手，在旁边学着，跟着忙活起来，把另一副鱼竿组装好，还在岸边挖了点蚯蚓。
两人并排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鱼竿架在临时用树叉搭好的支架上，静静等着鱼上钩。河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但那些鱼似乎对鱼钩上的饵料毫无兴趣，游到旁边就绕了过去。
“怎么没动静啊？”老王盯着浮漂，手指忍不住想去动鱼竿。
“别急，钓鱼就是一个运气。”李申按照自己的理解出言稳住老王。他紧盯着浮漂，瞳孔微微收缩，心里满是期待。他能想象到鱼肉煮熟后的香味，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于是两人一边等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聊天。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浮漂始终一动不动。老王的情况李申却了解了不少。
王全贵来自内陆农村，早年务农，后来出来打工，工地上和室内装修的活干了不少。一个女儿嫁到了大城市，儿子在老家县城当托尼老师开理发店。他其实只有五十多岁，是过度的辛劳，让他看着像已经六十多。虽然五十多，在老家已经有了孙子孙女。
“李申兄弟，你比我崽儿还小两岁，我喊你一声小李吧？”
李申点点头表示同意，心想“我不和你一样姓王，不是小王吧，就可以。”
“一直不上鱼，是不是饵料不对？”老王接着把鱼竿往旁边一放：“我再去挖点别的虫子试试。”他跑到河边的草丛里翻找，捉了几只已经褐色的蚱蜢。
李申也不懂钓鱼，就也换了饵料在鱼钩上。
又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鱼上钩。李申换了好几个钓点，从河湾换到浅滩，再换到石桥下，饵料也换了三次，可鱼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有些泄气，把鱼竿往地上一戳，肩膀垮了垮，眼神里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失落：“这鱼也太精了吧？”
“是不是我们一直说话，太吵了？我见那些人钓鱼，都是安安静静的。”
“可能是吧。我们就不说话了。”
“一人一边，别离太远，也别太近。”李申吩咐道，“别吵着鱼。”
两人又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
偶尔能看见几条黑影就在眼皮子底下游过，但就是不咬钩。
浮漂一动不动。
李申坐得腰酸背痛，眼睛都看花了，那浮漂就像焊在水面上一样。旁边老王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河面上的风也大了起来，吹得人脸上生疼。
李申一无所获。老王那边也是除了水草，连个鱼鳞都没看见。
“算了，这钓鱼是个技术活，咱俩这水平，怕是得饿死在河边。”李申叹了口气，收起鱼竿。
这鱼竿是好鱼竿，但在两个新手手里，那就是根烧火棍。那种“空军”的尴尬，让李申心里很不爽。
“不用竿子了，下网吧。”
李申从推车旁解下那块折叠渔网。
这种网叫撒网，但也得有技巧。李申以前只在视频里看过，实战还是头一回。
他选了一块水流平缓的回水湾。
“老王，你拿着网的一头，顺着河岸往下跑，把网拉开。”
李申抓着网的一头，站在上游。
老王二话不说，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河滩上，手里拿着网纲，一路小跑到了下游。
“放！”
李申一声令下。
两人同时松手。沉重的铅坠带着网衣迅速沉入水中，在河底铺开，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李申没有急着收网，而是握住纲绳，在岸边等了一会儿，让网沉底。
大概过了两分钟，李申开始收网。
他没有猛拉，而是有节奏地抖动纲绳，让网底惊扰鱼群，然后慢慢往回拉。
这一拉，沉甸甸的。
“有货！”
李申心里一喜，手上加了把劲。
随着网衣露出水面，水花四溅。
网里确实有东西，但在大太阳底下看得一清二楚，不是鱼，全是烂木头、树枝，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的乌龟，壳都长满了青苔。
老王在远处看得直乐，以为有了大鱼，跑过来一看，顿时泄了气。
“这……这是啥？”
“是这河里的垃圾。”李申没好气地把网里的杂物清理出来，“看来今天这顿肉是吃不成了。”
虽然没钓到鱼，但这网也不能白下。李申选了个鱼道，把网重新扔了进去，在岸边用石头压好。
“我们做个长线。”李申拍了拍手，“明天早上再来看看，要是运气好，能翻出几条鱼也是好的。总比咱俩干坐着强。”
“走吧，我们去看看菜地。”
“还有菜地？”老王有点高兴，感觉比起钓鱼他更有用武之地。
李申在河边把两桶净化好的，水搬上推车，又重新打水放了两个空桶。
老王在旁边看了看这套净水装置，给李申竖起大拇指，“小李你是多才多艺呀。”
两人一狗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回走。
路过那个湿生植物园的大水塘时，老王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盯着水塘边浅水区的淤泥，眼睛直勾勾的。
“怎么了？”李申问。
“那……那是螺蛳吧？”老王指着水边。
李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果然，在枯萎的芦苇根和烂泥里，几颗大大的田螺正慢悠悠地爬着，壳上长满了青苔，看着恶心，但在老王眼里，那简直就是红烧肉。
“真是田螺！”
老王直接脱了鞋袜，挽起裤腿试探着走进池塘，水不算深，刚没过小腿。
水冰凉，老王被冻得龇牙咧嘴，但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他在淤泥里摸索，一会儿功夫，就摸上来一大把田螺。
“这可是好东西啊！”老王举着那把沾满淤泥的田螺，像是举着金子，然后弯腰继续在水底摸索。他的动作熟练，手指在泥里翻找，很快就摸了满满一兜螺蛳。“我会炒辣子田螺，可惜佐料不够。”他上岸时，裤腿沾满了泥水，却笑得格外开心。
李申看着他手里的螺蛳，眼神亮了亮，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嘴角微微勾了勾。田螺确实是高蛋白，处理起来也麻烦，寄生虫多，必须得养几天吐尽泥沙，做的时候必须高温做熟。
“回去先放桶里养着，有空再处理。”李申说。
老王一边在水边洗脚，一边看着那个宽阔的水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小李，这水塘这么大，要不搞点鸭子养着？”
李申一楞。
“这水塘里有货，要是弄几十只鸭子，往这一放，都不用管，它们自己就能活。以后，那不就有蛋吃，有肉吃了吗？”老王越说越起劲。“园区这么大，弄点鸡养也不错，到时候都是一个补充。”
李申点点头，“以后我们外出搜寻的时候，看我们的运气吧，如果能遇到可以带回来。”
两人来到了儿童体验区的菜地。
之前李申虽然清理过一次，但野草的生命力太顽强了，才两天工夫，又冒出了绿尖。而且那些白菜和萝卜种得太密，挤在一起，长得跟豆芽菜似的，细细弱弱，看着就没精神。
老王毕竟是种过地的农民，他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闻了闻。
“这土肥得很！”老王一脸满意，“那是以前这园子里积的肥，底子厚。不过这菜种得不行，太密了，也不透风。”
他指着那几棵长得跟豆芽菜似的白菜：“这得间苗。把弱小的拔了，留下壮实的。每棵之间得留个空档，不然谁都长不好。庄稼也得讲个透气，就跟人住房子一样。”
李申拔起一颗瘦弱的白菜，指尖沾了些冰凉的湿泥。他盯着那个细细的根须，记忆忽然跳出来。
那年夏天回老家，也是这样的地，也是这样的白菜。
“小时候我爷爷教过我这个。”李申把白菜放在一边，“我当时觉得拔掉太可惜。”
老王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咔嚓，咔嚓。多余的都被他连根拔起，放在一起。
“不是心疼浪费，要心疼的是收成。”老王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地肥得流油，浪费了就是造孽。”
“得留多少？”李申问。
“一棵，最多两棵。”老王指了指行距，“还得给它们留出透风的空儿。不然天一冷，稍微有点烂叶子，这一窝全得烂完。”
李申点点头，这道理他懂，但他没舍得拔。现在听了老王的话，他也不再犹豫，蹲下身开始拔掉那些细弱的菜苗。
“这株好，根壮，叶子黑绿，留着。”老王在一旁指指点点，“这株不行，细得跟头发丝，留也是浪费养分，拔了。”
老王干得热火朝天，顺手把刚冒头的野草也薅了个干净。
“这草得清干净。”老王把一团带着根的草扔到路边，“它们和行尸一样，都是咬你吃你。”
李申看着被清理出来的一行行白菜，虽然稀疏了，但看着确实舒展了不少。
老王又拿起锄头开始给剩下的菜松土。他的动作不快，但很扎实，每一锄下去都把土翻得松松软软。
“种白菜要起垄，这样不容易积水烂根；胡萝卜要开浅沟，种子撒进去再盖一层薄土，不能埋太深。”他拿一边做一边教着李申：“锄头要拿稳，发力在腰上，不是胳膊上。”
两人一起忙活了一阵，老王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看天，“按照现在的天气，这一茬菜大概一个月就能收。过不了多久就该降温了，到时候露地就种不了菜了，只能等开春。”
李申倒也不慌：“我选这个地方当避难所，有很多原因是那边有个大大的玻璃屋，可以当温室用。里面种点耐寒的蔬菜，比如菠菜、香菜，温室里温度高，应该能种活。”
老王一拍大腿：“这主意好！温室里保温，只要控制好水分，冬天也能种菜。而且咱们还能在里面搭点架子，种点豆角、黄瓜，既能省地方，产量也高。”
“开春后我们在种点粮食，水稻、玉米这些，差不多就稳定了。”老王歇着气，有一点感概：“兜兜转转又开始务农了。”
“那我们下次出去要留意一下种子了。”李申接过话头，“还有鸭子、鸡这些。”
“种子有点麻烦。”老王清楚具体的情况，“大部分的品种都不适合留种，以前都是每年买种子，只有一些土品种可以自己留。秩序一直不恢复，不知道以后种子好不好搞。”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不知不觉就太阳西斜。除的杂草堆在了之前挖的旱厕，菜地已经整理得整整齐齐，不同的蔬菜分区种植，垄沟笔直，看起来像模像样。老王看着自己的成果，脸上满是成就感。
李申也很满意。有了老王的指导，菜地的面貌焕然一新，比他自己忙活强多了。
今天一天他都深刻体会到，互助确实能让生存变得更容易。
“收工。”李申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