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红旗！”
驶过障碍，陈珏终于看清了刚刚车顶上的红色东西是什么，那辆残破的小货车车顶上，一面红旗倒伏着，旗面边缘耷拉在车旁，在正午的阳光下，那一抹暗红色依然鲜明刺眼。
是红旗！
“是军队的检查点！肯定是！”电台里传来韩帅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车队缓缓在路障后方的空地上停稳，陈珏推门下车，其他人也陆续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山风拂过，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山峦寂静，近处只有风吹过破损车窗的呜咽，没有丧尸，也没有人。
陈珏带头，众人缓缓走向那辆小货车。
他抬头看着车顶倒伏的红旗，旗杆从焊接处附近折断，断口很新，像是被大风吹倒或者被什么东西刮倒的，旗面沾了灰尘，但整体还算完整。
“王乐，张震，过来搭把手，我上去把旗子弄一下。”陈珏招呼道。
“陈哥，我来吧，我个子高。”张震瓮声瓮气地说。
“不用，我来。”陈珏摆摆手。
陈珏深吸一口气，借力一撑，干净利落地翻上了车顶，铁皮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哐当”声，他站稳，弯腰捡起那面红旗。
入手是粗糙的、浸染了阳光温度的化纤布料，边缘有些抽丝，旗面有些脏污，但黄色五角星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清晰，此刻甚至有些灼眼，他单膝跪在车顶，看了看断掉的旗杆，又看了看车顶，找到了一个用来固定货物的铁环，他将上半截旗杆用力插进铁环，又将原本捆绑断裂旗杆的铁丝解开，仔仔细细地在连接处缠绕了好几圈，用力勒紧，然后，他小心地拂去旗面上的一些浮灰。
然后，陈珏站起身，迎着正午的风，双手捏住旗面两角，轻轻一抖——
“呼啦！”
残破的、沾着灰尘的红色旗面，在毫无遮拦的阳光下，在掠过山脊的风中，猛地一下舒展开来！猎猎作响！虽然旗杆是斜插着的，虽然旗面有些破损，虽然固定得略显简陋，但那抹红色，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鲜明地、甚至带着几分倔强地，重新飘扬在了通往军营的道路旁。
下面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车顶上的陈珏，看着他手中展开的红旗，看着那抹红色在蓝天和群山背景下舞动。
阳光有些刺眼，有人眯起了眼睛，但没人挪开视线，韩帅咧着嘴，想笑，嘴角却有些发僵，周鹤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有些闪烁，李浩抱着胳膊，仰着头，喉结动了动，王磊、赵明、张震……每个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面旗，就连奥迪车里，手臂骨折的少女也停止了呻吟，苍白着脸，怔怔地望着窗外那抹跃动的红色。
“是红旗……”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确认，又像是叹息。
陈珏从车顶跳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队友们一张张疲惫但此刻被某种东西点亮的年轻脸庞，最后看向那条蜿蜒伸向山坳的、干净平整的柏油路。
“红旗还在。”陈珏声音不高：“路也还在，我们走。”
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力量，众人沉默地回到车上，引擎再次轰鸣，但这一次，车内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那面重新立起的、在风中倔强飘扬的红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车队重新上路，沿着柏油路向山坳深处驶去，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山势也逐渐合拢，开了不到五分钟，前方道路向右拐过一个弯，视线豁然开朗。
一个简易的检查站出现在眼前。
两辆墨绿色的轮式装甲车呈“八”字形停在路中央，黑洞洞的机枪枪口指向来路，装甲车之间，是用沙袋和铁丝网构筑的路障，中间留出一个仅供一车通过的缺口，四名全副武装、头戴钢盔、穿着荒漠迷彩作训服的士兵站在路障后，枪口虽未抬起，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这支伤痕累累、沾满污血、缓缓驶来的车队。
看到那熟悉的军绿色，看到那笔挺的军姿，看到那代表着秩序与力量的钢铁巨兽，所有人，包括陈珏，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那一瞬间，都难以抑制地松弛了一瞬。
终于……到了吗？
陈珏缓缓踩下刹车，在距离检查站约三十米处停下，后面的车也依次停稳。他推开车门，率先下车，其他队员也陆续跟着下来，安静地站在车旁，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检查站。
那四名持枪士兵的目光迅速扫过车队和人群，看到车辆上遍布的撞痕与污渍，以及这群年轻人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为首那名中士的视线在陈珏等人身上短暂停留后，稍稍缓和了些。
“所有人，站在原地，配合检查！”中士的声音透过小型扩音器传来，清晰而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陈珏等人依言停下脚步，那名中士和另一名士兵上前，开始对他们进行快速而专业的检查，他们主要查看裸露的皮肤是否有新鲜咬伤或抓伤，整个过程虽然严格，但众人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报告排长！初步检查完毕，共十六人，未发现可见外伤感染迹象！有一名女性伤员，左臂疑似骨折，已做临时固定，意识清醒。”士兵向从装甲车后走出来的年轻军官汇报。
排长看起来二十多岁，脸庞黝黑，眼神沉静，他走到陈珏面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珏脸上。
“姓名，身份，从哪里来？”排长开门见山。
“陈珏，中江大学学生，我们是从学校逃出来的幸存者，听到广播说这里有避难基地，就找过来了。”陈珏回答得简洁明了。
“广播？”排长眼神微动：“具体什么内容？”
“是中江市应急广播，提到北郊原军区驻地设立了临时避难基地。”陈珏补充道。
排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车辆：“车上装的什么？”
“主要是食物、水和一些路上搜集的物资，武器只有自制的消防斧和钢管。”陈珏示意了一下车辆。
排长和士兵上前查看了后备箱，看到码放整齐的物资和那些简陋的“武器”，眼神中多了些了然。
“路上辛苦了。”排长对陈珏说了一句，然后转向旁边的中士：“先带他们到旁边休息，让军医给伤员检查一下，小王，检查车辆，确保安全。”
“是！”
一名士兵引着陈珏等人走向检查站旁用迷彩网搭起的简易休息区，一位面相和善的军医已经等在那里，立刻开始为那名手臂骨折的少女检查伤势，动作轻柔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