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跨过门槛。
白色的衣摆擦过地上还没凝固的血水,染上一片暗红。
她捏着匕首,手指因为兴奋微微发抖。
为了等这一天。
她算日子算得眼睛都快瞎了。
天山童姥返老还童,散功的这几天,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今天,她非要在那个老妖婆脸上划上百八十刀,报了当年毁容的血海深仇。
她抬起头。
面纱上的那双狐狸眼,满是刻毒和迫不及待。
但大殿正中央的画面,让她愣住了。
童姥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躲在密室里苟延残喘。
而是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死猫。
软绵绵地挂在一个青袍男人的手里。
李秋水打量了一下顾寒渊。
太年轻了。
皮相倒是极好。
她以为这是灵鹫宫哪个三十六洞的旁门左道,想趁火打劫抢夺生死符的解药。
“咯咯咯……”
李秋水发出一阵狐媚的笑声,面纱跟着抖动。
“小兄弟,这老妖婆的命是我的。”
她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颐指气使。
“你把她交给我。西夏国库里的金银珠宝,任你挑。”
顾寒渊拎着童姥。
转过头。
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个蒙面的老女人。
一个满脸褶子的侏儒,一个毁了容的老妖婆。
为了一个早就不爱她们的男人,在这天山上斗了快一辈子。
简直是这武侠世界里最大的两个笑话。
“哪来的野狐狸,在这发春。”
顾寒渊声音冰冷,毫不留情。
李秋水的笑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她这辈子最恨别人骂她容貌。
那双狐狸眼里立刻浮现出怨毒的杀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跟她一起死吧!”
李秋水尖叫一声。
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
她没有用手里的匕首。
左手在胸前画了个半圆,右手猛地拍出。
逍遥派绝学。
白虹掌力。
这掌力阴毒,最擅长曲直如意、改变方向。
掌风明明是朝着顾寒渊的胸口去的。
但到了半路,却突然诡异地转了个弯。
带着足以拍碎巨石的浑厚内力,狠辣地劈向顾寒渊的后脑勺死穴。
顾寒渊连躲都没躲。
甚至都没松开掐着童姥的那只手。
他只是慢慢抬起了空着的右手。
反手。
对着半空中那道诡异的掌力,像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抽了一个巴掌。
没有动用任何法术。
就是纯粹的金丹大圆满肉身力量。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
顾寒渊这一巴掌,直接抽爆了空气。
恐怖的气浪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爆发。
李秋水那引以为傲、曲直如意的白虹掌力。
在这股绝对的暴力面前。
就像是撞上铁锤的鸡蛋壳。
“砰”的一声。
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撑住,直接被拍成了漫天飞舞的散乱气流。
巴掌带起的罡风去势不减。
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狠狠扇在李秋水的脸上。
“啊!”
李秋水惨叫一声。
她甚至没看清那一巴掌是怎么抽过来的。
只觉得脸颊像是被烧红的铁块狠狠砸中。
她整个人在半空中被扇得转了整整两圈。
“咣当”一声。
重重地砸在大殿一侧的两人合抱粗的红木柱子上。
震得大殿顶上的碎瓦片又掉下来一层。
李秋水顺着柱子滑落在地上。
手里的匕首甩出去老远。
她捂着迅速肿起老高的右脸,大口吐着混着断牙的鲜血。
脸上那块蒙了多年的白色面纱。
在刚才的罡风中,直接被撕成了碎片。
露出了那张布满纵横交错、像蜈蚣一样丑陋刀疤的脸。
毁容的面目,暴露无遗。
童姥被顾寒渊拎在手里,本来虚弱得快晕过去了。
看到李秋水这副惨样。
她那干瘪的嘴唇突然扯出一个恶毒、快意的笑容。
“咳咳……贱人!”
童姥嘶哑着嗓子,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也有今天……活该!”
李秋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童姥破口大骂。
“你这老不死的侏儒!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两个老妖婆,一个挂在半空,一个瘫在地上。
完全不顾形象。
像市井泼妇一样,开始了互相揭短和恶毒的谩骂。
“够了!”
顾寒渊眉头一皱。
这两个女人的嗓音,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正准备用威压直接让这两个聒噪的老太婆闭嘴。
突然。
顾寒渊身后的阴影里。
走出来一个人。
无崖子。
他刚才一直站在顾寒渊后面,没出声。
这会儿听到两个女人的对骂,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站在了大殿的阳光下。
“师姐,秋水。你们……闹够了没有?”
无崖子声音沉稳。
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无奈。
大殿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像是一把刀斩断了琴弦。
童姥和李秋水。
这两双充满怨毒和仇恨的眼睛。
同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挪向了那个发声的男人。
当她们看清无崖子的那张脸时。
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妖婆。
彻底懵了。
那不是三十年后那个瘫痪在床、老态龙钟的无崖子。
而是三十年前。
那个风华正茂、俊朗无双,让她们两人爱得发狂的逍遥派掌门。
岁月在他脸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站在那里,仿佛时间倒流。
“师……师弟?”
童姥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师哥!是你吗?你没死?”
李秋水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伸手想要去抓无崖子的衣角。
曾经刻骨的仇恨,在这个男人的脸面前,瞬间崩溃。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三十年的疯狂思念和委屈。
两人哭天抢地,眼看又要为了无崖子争风吃醋,互相推搡起来。
“闭嘴。”
顾寒渊忍无可忍。
他右脚抬起,对着地上的青砖。
重重地踩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坚硬的青石板直接被踩成了粉末。
伴随着这一脚。
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
毫不留情地,死死压在童姥和李秋水的身上。
“扑通!扑通!”
两个武功绝顶的老女人。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直接被这股非人的威压,硬生生压得五体投地。
死死贴在冰冷刺骨的青砖上。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