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张玄是被一阵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碧波灵龟不知什么时候从网兜里爬了出来，正趴在他胸口上，伸长了脖子，用脑袋一下一下地顶他的下巴。
“……你干嘛？”张玄一阵的无语，他伸手想把小龟从胸口上拿下来。
可小龟岿然不动。
它的四只小爪子死死抠着张玄的道袍。
绿豆大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嘎嘎”的轻微响声，那模样活像是饿了三天的灾民终于等到了开仓放粮的衙役。
张玄跟它对视了三秒，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从储物袋里翻出最后半块灵米糕，掰成碎末放在桌上。
小龟这才从他胸口上跳下来，慢悠悠地爬到桌边，以一种“算你识相”的姿态低头啃了起来。
“我真服了。”张玄一边揉眼睛一边嘟囔。
小龟对张玄的话充耳不闻，啃灵米糕啃得嘎嘣响。
张玄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道袍，把内门弟子令牌端端正正地挂在腰间，又将碧波灵龟重新装进网兜系好，这才推门而出。
晨光初透，灵霄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灵田里的灵心果叶片上挂满了露珠，每一颗都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远远望去像是满田的碎钻。
“好，出发。”他把目光从灵田上收回来，拍了拍腰间的网兜。
“走，去宗门的藏经阁，给咱们俩都长长见识。”
小龟从壳里探出半个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御兽宗的内门藏经阁坐落在苍梧山的第四主峰，是一座五层的石塔。
通体由青灰色的灵岩砌成，塔身上爬满了老藤，藤叶间隐约能看到许多古朴的符文在缓缓流转。
塔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万法归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让人肃然起敬的气势。
张玄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才找到这里，此刻站在塔前仰头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座塔比他想象中要朴实得多。
没有飞檐翘角，没有金碧辉煌的琉璃瓦，甚至连守门的弟子都没有。
只在塔门内摆了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后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呼吸悠长而均匀，仿佛与整座石塔融为一体。
张玄用神识悄悄探了一下，结果神识刚碰到老者身周三尺，就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等气息，肯定是筑基强者。”
他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规规矩矩地走上前去，双手递上自己的内门弟子令牌，恭声道：“弟子青玄，奉家师灵霄之命，前来藏经阁挑选功法，请前辈过目。”
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但张玄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自己身上扫过，像是被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检查持续了大约两息，那股力量才悄然退去。
老者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把令牌还给张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两块老树皮在互相摩擦：“灵霄的弟子……嗯，我知道了，令牌你收好。”
“一层为炼气期功法，二层为筑基期功法，三层不开放，内门弟子初入藏经阁，可挑选两部功法，期限三个时辰，过时不候，选中哪部，来老夫这里拓印玉简。”
“多谢前辈指点。”张玄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石塔。
塔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像是把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了身后。
塔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应该是某种空间秘法，四面墙壁上嵌着无数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卷玉简或是一本古旧的书籍，格子边缘刻着功法的名称和简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陈年书卷特有的气味，混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
“到底是传承千年的大宗门的底蕴啊。”张玄暗暗感慨。
张家那点藏书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大海里的一滴水，不，连水滴都算不上，顶多是滴水蒸发后留下的一粒盐。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清出脑海，然后开始在密密麻麻的功法格子之间仔细挑选起来。
三个时辰听上去挺长，但对于一个第一次进入藏经阁的炼气期弟子来说，根本不够用。
光是第一层的功法就有上千部，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不同的区域。
功法类、法术类、秘术类、杂学类，每一类又有更细的划分，光是目录玉简就有巴掌厚。
张玄站在目录前看了一炷香的时间，越看越觉得眼花缭乱，最后干脆放弃了系统浏览的念头，决定凭感觉走，碰到合眼缘的就停下来细看。
很快他就选中了一部名为《归元敛灵诀》的秘术。
张玄之所以注意到它，纯粹是因为它的简介第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心思。
“敛灵归元，藏锋于鞘，御敌之时，或可出其不意”。
这句话太合他胃口了。
他现在的修炼方式，注定了他将来的修为增长速度会比普通弟子快不少，如果不懂得藏拙，很快就会被人盯上。
他可不想像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里的主角一样，走到哪儿都被人当眼中钉肉中刺，三天两头被人找茬打架。
种田嘛，低调是第一原则，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这本必须要学。 ”张玄把《归元敛灵诀》从格子里取出来仔细翻看。
这部功法分为三层，第一层可以隐藏一到两个小境界的修为，第二层可以模拟不同层次的灵力波动，第三层据简介上说修炼大成后可以做到“身如凡木，神如幽泉，除非高出一个大境界，否则不可察”。
“除非高出一个大境界，否则不可察？”张玄眼睛都亮了，赶紧翻到第三层简介的末尾，想看看具体效果，结果发现后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小字，他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来。
“注：此层对神识强度要求极高，炼气期修士若强行修炼，轻则经脉受创，重则识海震荡，慎之。”
张玄表情一僵，随即把玉简合上，面不改色地自语道：“挺实诚的，坑人都坑得这么明明白白。”
不过他还是决定选这部功法。
敛息秘术本来就是稀缺货，能隐藏修为的更是少之又少。
至于第三层的风险，大不了先把前两层练好，等以后修为上去了再尝试第三层。
反正他现阶段的目标是平平安安地种地修炼，前两层足够用了。
他把《归元敛灵诀》的玉简揣进怀里，继续往法术类的区域走去。
第二部功法他选得很快，几乎是一眼就看中了——《罡金剑诀》，二阶中品剑诀，金属性功法。
简介上写着“罡金剑气，至刚至锐，修至大成可凝聚金煞斩敌”。
虽然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锋锐之气，光看简介就觉得眼睛被剑光刺了一下。
张玄身具金木水土四灵根，其中金灵根最为优渥。
之前是因为张家没有合适的金属性功法，只能修炼无属性的《养真诀》，现在既然有得选了，当然要选一门金属性的来弥补短板。
而且剑诀这种东西，进可攻退可守，用来防身再合适不过。
他虽然不爱打架，但如果有人非要来找他打架，他也得有个应付的手段，总不能再像上次在收徒大典上那样，被一只傀儡狼追得满场跑。
不过说实话，他对剑道的了解仅限于“拿剑砍人”这个层面。
上次在收徒大典上跟傀儡狼对战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完全不会用剑，砍出去的每一剑都像是拿锄头在砸土疙瘩，毫无章法可言。
就算现在有了这把一阶上品的月锋剑，在他手里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大概也就只有一成不到。
想到这里，张玄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标签——修仙界锄头流剑修第一人。
“看来我以后得多花点时间好好练练。”他嘟囔了一句，把《罡金剑诀》的玉简也揣进怀里。
两部功法到手，但张玄并没有急着离开。
灵霄道人让他来挑的是主修功法的，剑诀和敛息术再实用也只是辅助，他真正需要的是一部能让他一路修炼到筑基甚至更高境界的主修功法。
《养真诀》虽然平稳扎实，但毕竟只是一阶极品，走到炼气九层就到头了，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必须尽快换掉。
他在功法类的区域里来回走了好几趟，看了十几部二阶功法的简介，但始终没有找到特别满意的。
火属性的功法与他灵根不合，水属性的功法倒是有几部不错的，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土属性的功法太偏重防御，修炼起来进境缓慢。
他越看越觉得选择困难，就像上辈子在网上挑手机一样，看哪个都觉得不错，但真要掏钱的时候又觉得哪个都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就在他站在功法区正中央左右为难的时候，那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小娃娃是金木水土四灵根，金木双盛，水辅土末，你想找什么样的功法？”